六月五号。下午四点三十七分。
省政府采购评标中心。一楼。结果公布大厅。
大厅不大。六十平米左右。摆了四排折叠椅。前面一张长条桌。桌上铺了白色桌布。三个矿泉水瓶子。一台笔记本电脑连着投影仪。
投标方的代表坐在折叠椅上。五家公司。每家来了两到三个人。加上省财政厅的监管人员、卫健委的工作人员、公证处的公证员。二十来号人。
气氛不算紧张。因为大部分人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招标。开标。念结果。鼓掌或不鼓掌。散场。
但今天坐在第三排最左边的那个人，不太一样。
三十出头。方脸。深色西装。胸前别了一枚金属徽章。汉药集团的logo。他叫陆海涛。汉药集团政府事务部经理。赵天宇派来的。
陆海涛的右手一直搁在裤兜里。捏着手机。手机静音。但他每隔四十秒就摸一下屏幕。等消息。
等赵天宇的消息。
赵天宇在栖云山庄没来。他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太扎眼。但他要第一时间知道结果。
四点四十分。评标委员会首席专家吕德胜从四楼下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贴了封条。
他把信封交给公证员。
公证员验了封条。拆开。抽出一份评标报告。
流程开始。
公证员宣读了程序性内容。投标方资格审查结果。五家全部合格。然后是技术评审和商务评审的综合得分。
“本次采购项目第一品类，1.5T超导磁共振成像系统，综合评分结果如下。”
公证员翻到第二页。
“排名第一：西门子医疗。综合得分89.6分。其中技术评分均分89.4，商务评分均分90.0。”
正常。西门子的参数和价格都是硬的。
“排名第二：GE医疗。综合得分86.2分。”
“排名第三：联影医疗。综合得分84.8分。”
“排名第四：安科医疗。综合得分78.4分。”
陆海涛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了。四家念完了。没有迈德康。
第五名。
倒数第一。
“排名第五：迈德康医疗科技。综合得分，”
公证员顿了一下。
不是刻意停顿。是分数有点特殊。
“综合得分，62.3分。”
62.3。
陆海涛的手指在膝盖上掐了一下。
六十二点三分。不是低。是离谱地低。技术分满分一百。迈德康的技术均分，五十八点二。
五十八。
五家里面。安科那个小国产都拿了七十六分。迈德康比人家低了将近二十分。
怎么可能？
五个专家。赵天宇吃饭时亲手送出去的那些信封。四个人在场。加一个周志平的同学。
怎么可能只有五十八分？
除非，
“另外，关于本品类评审中的特殊情况，首席专家吕德胜教授补充说明如下。”
公证员翻了一页。
“在1.5T磁共振技术评审环节中。评标委员会五名专家中。有两名专家在技术先进性临床适用性两个主观评分项上，对迈德康医疗科技的投标产品选择了。”
弃权。
陆海涛的眼珠子定住了。
弃权。不是打低分。是不打分。
两个人弃权。
“依据《政府采购评审专家管理办法》第十八条之规定，专家对特定评分项弃权的，该项得分按该品类全部投标方该项得分的最低值计入。”
最低值。安科在“技术先进性”那项只拿了六十八分。迈德康的两个弃权项，按六十八计入。
加上另外三个没弃权的专家给出的实际得分，周志平的47，吕德胜的52，张文斌的61。
平均下来，五十八点二。
62.3的综合得分。离中标线差了整整一条街。
公证员继续往下念。CT的结果。超声的结果。呼吸机的结果。但陆海涛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的手在兜里疯狂按手机。解锁。拨号。赵天宇的号码。
占线。
再拨。
还是占线。
他退出拨号界面。打字。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七八下。发出去的消息只有五个字，
“磁共振。流标。”
发完。他盯着屏幕。等回复。
没有回复。
旁边坐着的另一个汉药集团的人，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政府事务部副经理，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流标？”
陆海涛没说话。把手机屏幕转给她看。
女人看了三秒。脸上的血色退了一层。
“那赵总那边，”
“你觉得呢。”
公证员念完了全部四个品类的结果。汉药集团代理的迈德康，四个品类中唯一流标的设备。CT、超声、呼吸机，汉药没参与投标。只押了磁共振这一个。
全军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