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书记周良安的秘书打来电话。
“陈局长,周书记请您下午三点到省委来一趟。”
“什么事?”
“书记没细说。只说跟营商环境有关。”
陈柜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建议稿框架。
微微抬了一下眉毛。
下午三点。
省委四号楼。
周良安的办公室不大。
比想象中朴素。
一张办公桌。一排书柜。两把椅子。
茶是秘书倒好的。
龙井。
周良安没寒暄。
“小陈,营商环境这块,你干了快两年了。”
“是。”
“成绩我都看了。数据不用你再汇报。”
“好。”
“我今天找你来,就一件事。”
周良安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
不是陈柜的那份建议稿框架。
是另一份。
省人大常委会法工委起草的。
《关于将优化营商环境纳入立法规划的建议》
“省人大那边提了动议。要出一部地方法规。把这两年你们搞的那些制度,用法律的形式固定下来。”
陈柜接过来看了一眼。
建议书上列了八个需要立法固化的领域。
公平竞争审查、亩均效益评价、涉企执法监督、政府诚信约束、中介服务规范、企业权益保护、数据政务公开、营商环境评价。
八个。
全是他干过的活。
“你来牵头起草。”
周良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跟说“你来倒杯水”差不多。
但这七个字的重量,陈柜掂得清楚。
牵头起草一部省级地方法规。
这不是写个红头文件盖个章的事。
这是要过省人大常委会审议的。
每一条每一款都会被几十个法律专家逐字逐句地拆解、辩论、修改。
每一个利益相关方都会往里面塞东西。
每一个厅局都会想在条文里给自己留后门。
“周书记,时间呢?”
“明年省人大常委会第二次会议。审议日期大约在六月份。”
“也就是说,从现在到提交审议稿——五个月。”
“够吗?”
“草稿够。征求意见不够。”
“为什么?”
“因为反对意见会很多。”
周良安看了他一眼。
“你怕反对意见?”
“不怕。但处理反对意见需要时间。每个意见都得有理有据地回应。不能用权力压。立法不是行政命令。”
周良安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
放下。
“五个月不够,我给你七个月。八月份上会。”
“行。”
“需要什么支持?”
“省人大法工委的配合。省政府法制办的配合。以及——”
陈柜停了一下。
“以及各厅局提反对意见的时候,请省委不要提前表态。”
周良安挑了一下眉。
“你不要我帮你压?”
“不要。”
“压了反而不好。被压下去的反对意见,会变成执行时的暗礁。”
“我要让他们把意见全部摆到桌面上来。当面吵。吵完了,谁有道理听谁的。”
“这样出来的条例——才没人敢不执行。”
“因为是吵出来的共识。不是塞下去的命令。”
周良安放下茶杯。
看了陈柜好几秒。
“行。我不插手。你放手干。”
“遇到搬不动的石头,再来找我。”
陈柜起身。
走到门口。
周良安在身后又加了一句。
“小陈。”
“嗯。”
“这部法——是你留给汉东的东西。”
“人会调走。制度会过期。”
“但法不会。”
陈柜没回头。
点了一下头。
走了。
电梯里。
他掏出手机。
给刘博发了条消息。
“准备加班。长期的那种。”
回复秒到。
“多长期?”
“七个月。”
“干什么?”
“立法。”
那边沉默了十秒。
然后回了三个字。
“买床吧?”
陈柜看完。没回复。
但嘴角歪了那么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