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行简查那个姓崔的师爷,查到第三天就有了眉目。
他顺着宛平县那几个里正的口供往下摸,摸到顺天府衙门里一个叫崔贵的书办。
崔贵在顺天府挂了几年名,平时替府尹刘敬之跑腿传话,暗地里替刘敬之打理些见不得光的事。
魏行简让人把崔贵这几年的行踪摸了一遍,发现他每隔几天就往城南一家茶楼跑,跟几个粮商模样的人见面。
见面的时候崔贵带着一个蓝布包袱,里头鼓鼓囊囊的,出来的时候包袱就瘪了。
魏行简把这条线捋清楚了,正打算回禀姬泰,顺天府尹刘敬之找上门来了。
刘秉忠是顺天府尹,正三品的官,比魏行简的大理寺卿还高半级。
他来的时候没带随从,就一个人,穿着便服,进了魏行简住的客栈,脸上堆着笑,嘴里说着“魏大人辛苦”,坐下来先扯了几句闲话。
魏行简陪着他说了一会儿,刘敬之的话头才慢慢往正事上拐。
“魏大人,我听说你这两天在查宛平县秋粮的事?”
刘敬之端着茶盏,语气像是随口一问。
魏行简点了点头。
“查了几天,宛平县那边有几个里正报假灾损,牵扯到顺天府衙门里一个书办。我正打算把查到的结果呈给秦王殿下。”
刘敬之的茶盏在手里转了半圈,搁下来的时候瓷底磕在桌面上,一声轻响。
“魏大人,那个书办叫崔贵,是我府上的老人了。他这个人吧,办事还算勤快,就是有时候脑子不太清楚,让人一撺掇就犯糊涂。魏大人能不能……抬抬手?”
魏行简看了他一眼。
“刘大人,崔贵的事不是糊涂不糊涂的问题。他收了粮商的银子,替人家递话,让底下里正报假灾损。这事查实了就是舞弊,轻则革职,重则流放。我抬不了这个手。”
刘敬之脸上的笑僵了一僵,随即又堆起来了。
“魏大人说得对,说得对。可崔贵这个人吧,他背后……有些关系。魏大人要是能通融通融,回头我让崔贵把吃进去的银子全吐出来,缺的粮也让他补上,魏大人看行不行?”
魏行简把茶盏搁下来,站起来整了整衣袍。
“刘大人,这事我说了不算。秦王殿下督办京畿道秋粮,查出来的事得报给殿下定夺。刘大人要是想说,不如跟我一块儿去见殿下,当面说。”
刘敬之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站起来了,跟着魏行简出了客栈,一路往姬泰的住处走。
路上他几次想开口说什么,可魏行简走在前头步子快,他小跑着跟都跟不上,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姬泰正在书房里看京畿道的地图,听见魏行简来了,让人请进来。
魏行简进了门,姬泰抬眼一看,后头还跟着个穿便服的官员,仔细一瞅认出来了——顺天府尹刘敬之。
姬泰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把地图合上,往椅背上一靠。
刘敬之进来先给姬泰行了礼,嘴里说着“臣刘敬之给殿下请安”,站起来之后脸上那层笑堆得更厚了。
姬泰抬了抬下巴让他坐,刘敬之在客座上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上搓了两下,开口了。
“殿下,臣今日来,是听说魏大人在查宛平县秋粮的事。臣府上有个书办叫崔贵,牵扯在里头。
臣想着跟殿下说一声,崔贵这人吧,平时还算勤快,就是脑子不清楚,让人一撺掇就犯糊涂。
殿下能不能看在他初犯的份上,给他个改过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