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王翠兰挪了挪凳子
王翠兰挪了挪凳子，木腿在砖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长音。
“儿子，这个家是妈拿手抠着土，一点一点拽到今天的。”
“你哥俩一口一口喂大，妈的心都掏给你们了。”
她把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蹭得那块布起了亮。
“不是天下女人都跟何文惠一个样。”
“大不了以后不找大学生，城里也不找了，往乡下去。乡下姑娘个顶个实在，扛得动麻袋，守得住锅台。”
刘洪昌把缸底的茶根泼到门外土里。
王翠兰盯着他后脑勺，嗓子软下来。
“三大爷说的那个教书的，你先去见一面。人是大学生，可大学生跟大学生不一样。”
“行。”
应得痛快，痛快得像是随口。
她还想再添两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这儿子如今主意大，说多了只落一身埋怨。
“反正别急着办事。多见几个，总能撞上个正经的。”
“妈不信咱家的点儿能一直这么背。”
刘洪昌把她送到院门口。
他心里那本账，婚姻那一栏早划掉了。女人不缺，缺的是票子。
这年头钱不能明着搂，得一点一点往怀里挪。
灶上的功夫还得往上抬。等改革开放的风真刮起来，手艺得练到旁人够不着的地方。
再往后是收徒。一个带十个，十个带百个，把京城的后厨都变作自己的门下。名声立住了，一张招牌就能撑起半条街的营生。
王翠兰拎着手袋出了院门，鞋跟磕在青石板上，一声一声远去。
刘洪昌把自行车从墙根推出来，链条哗啦一响。
巷口拐过去一个人影。蓝布衫，步子急，肩膀一耸一耸的，是刘岚。
他喉咙动了一下，那口气堵在舌根，末了还是咽回去。
总不能追上去说，你安心给我做个情人。
这话出了口，脸上就得挨一顿好打。他把车把一掰，老实往厂里去。
食堂后门一推开，热气混着葱油味扑到脸上。
“刘师傅来了。”
“刘哥早。”
一圈人争着点头，腰弯得比手里的围裙还低。
刘洪昌跟傻柱不搭一条路。苦活他先上，热灶他先站。教徒弟也不捂着手艺，谁有天分，他连火候的窍门都掰开揉碎地讲。
胖子把一筐土豆从他手里抢过去。
“班长，您去歇着。这点活我们几个顶得下来。”
“哪儿能事事都让您上手，那还要我们这帮人干什么。”
旁边剔肉的小子也跟着起哄。
“刘师傅，您那朋友够意思，成家了没？”
刘洪昌笑着摆手，转身去了财务室。
尤凤霞坐在算盘后头，眼皮没抬，耳根先红了一片。
“刘师傅，支票签这儿。”
这一趟结下来，几百块进了兜。加上昨天那头猪折算的钱，数目已经扎眼。
刘洪昌把笔搁下，胳膊肘支在柜台沿上。
“尤会计，我那朋友那头没戏了。你要不将就看看我？婚是离过，可男人岁数大些，手上知道轻重。”
尤凤霞把算盘珠子拍得哗啦响。
“我原先当你是块直木头。”
“敢情这张嘴也抹了油。”
这年头男大女十来岁不算事，头婚闺女嫁二婚汉子的一抓一把。他穿过来之前那个世道倒是反着来，头婚男娶二婚女才叫主流。
刘洪昌往前凑了半寸，声音压得只够两个人听见。
“你怎么知道我油嘴滑舌？尝过？”
左右没人。他从裤兜里摸出个桃，粉里透红，塞到她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