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库房之中，沙克的年轻青衣卫双手捧着那张泛黄的羊皮纸，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虽然懂些西域土语，但这纸上的文字显然经过了处理，很多内容被修改的无法辨认，似乎是专门涂抹过的。
“大人……”
沙克眯着眼睛，在那鬼画符般的文字里艰难地辨认着，良久才抬起头，语气有些迟疑：
“属下才疏学浅，只能勉强认出其中几个关键词。”
“念。”
“是。这上面提到了三个词，岁月、三十，以及……食日。”
“岁月？三十？食日？”
李青衣眉头微皱，有些不明白其中含义。
他没有再难为沙克，伸手将羊皮纸收回，放入怀中贴身收好。
“能认出这些已是不易，记你一功，回去领赏。”
“谢大人！”沙克如蒙大赦，退到一旁。
“走吧。”
李青衣拂袖转身，并未再多看这满屋的空箱子一眼，大步走出了库房。
……
山寨之外，夜风微凉。
青衣卫已经将所有的财物装车完毕，那些被解救的肉票和从良的山贼也都集中在了一处。
李青衣站在山寨的最高处，衣衫猎猎作响。
他看着这座依山而建、易守难攻的寨子。
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根木头，甚至那面已经残破的替天行道大旗，都有他当年的影子。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亲手搭建的第一个家。
但如今，这个家脏了。
藏污纳垢，甚至成了吃人的魔窟。
“大人，这寨子……怎么处理？”苏浩在一旁低声问道。
“要留着吗？”
李青衣沉默了片刻。
他的眼眸中倒映着远处明明灭灭的火把，心中百感交集。
这毕竟是他一手搭建的心血，是前身在西域留下的第一个印记。
但正如他之前所说，这里已经脏了。
若是留着，哪怕只有空壳，日后也难免会有新的流寇占据此地。
继续行那些腌臜之事，危害四方。
“不留了。”
李青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半点留恋，只有一片清明。
“既然脏了，洗也洗不干净，那便……”
他随手接过苏浩递来的火把，手腕轻轻一抖。
火把在空中划过一道凄艳的弧线，飞入那座象征着权力的聚义厅中。
“一把火烧个干净吧。”
呼——！
火借风势，瞬间腾空而起。
烈焰吞噬了梁柱，舔舐着那些罪恶的痕迹。
李青衣站在远处，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这场大火。
火光映照在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明暗交织，仿佛是在为那个曾经的青衣大当家举行一场无声的葬礼。
从此世间再无青衣寨主，唯有长安县令。
……
山脚下。
甄智慧等一众轮台县的富商们，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他们身边跟着几个衣衫褴褛、神情萎靡的年轻人，正是各家被解救出来的嫡系子弟。
见到李青衣带着队伍下山，甄智慧眼睛一亮，连忙带着众人迎了上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草民甄智慧，携轮台商界同仁，拜谢青天大老爷救命之恩！”
“多谢大人！”
众人齐声高呼，这一次，倒是真心实意了几分。
毕竟儿子救回来了，命保住了。
李青衣上了马车，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
“起来吧，带上你们的人，各回各家。”
然而，甄智慧却没有起身。
他跪在地上，仰着那张满是油汗的胖脸，眼中满是惶恐与纠结。
“大人……这……这就完了？”
“不然呢？”李青衣挑眉。
“还想让本官管饭？”
“不不不！草民不敢！”
甄智慧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支支吾吾道。
“只是……只是这青衣寨虽然灭了，但那……那通判孙志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