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书握紧剑柄，剑身在结界光芒映照下微微震颤。白灵的魂魄飘在他身侧，透明的手指指向结界某处——那里七彩光芒流动的速度比其他地方慢了一分，像水流中的漩涡。云游子压低身子藏在岩石后，呼吸急促，眼睛死死盯着天帝的动作。天帝缓缓放下高举的双手，转身面向顾书，龙袍在阵法光芒中泛着冰冷的金色。他向前迈出一步，结界随之波动，七彩光芒像被惊扰的水面泛起涟漪。
“本帝给你一个选择。”天帝的声音在山顶回荡，“交出凡间之魂，跪下臣服，本帝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顾书没有回答。他盯着结界那个漩涡般的位置，计算着光芒流动的节奏。怀中的玉盒在发烫，凡间之魂的跳动与结界波动产生了某种共鸣。白灵的手按在他肩上，魂魄传来的触感冰冷而坚定。
“他在拖延时间。”白灵的声音直接在顾书脑海中响起，虚弱但清晰，“阵法快要完成了。我能感觉到，时空之石正在吸收最后的本源力量。”
顾书的目光扫过整个结界。七彩屏障覆盖了方圆百丈的范围，将主阵法完全包裹在内。屏障表面流动着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在不停变换，每一次变换都从昆仑山灵脉中抽取金色的液体。液体顺着符文脉络流淌，最终汇入阵法中心，被时空之石吸收。
“结界与灵脉相连。”顾书低声说。
云游子从岩石后探出头，压低声音:“古籍记载，上古仙族布置的防护结界，大多以地脉为基。地脉不枯，结界不破。但地脉流动有规律，就像人的呼吸，有强有弱。”
“多久一次？”顾书问。
“不知道。”云游子摇头，“每座山的灵脉特性不同。昆仑山是万山之祖，灵脉庞大复杂，规律更难把握。”
顾书闭上眼睛，将神识缓缓探向结界。神识触碰到屏障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反噬力量袭来，像千万根针扎进脑海。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但神识没有收回。他忍受着剧痛，仔细感知结界能量的流动。
七彩光芒在神识视野中变成了一条条能量流。那些能量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结界表面形成复杂的网络。网络在不停运转，但运转的速度并不均匀。有的地方能量流密集，光芒刺眼；有的地方能量流稀疏，光芒暗淡。
而白灵指的那个位置，正是能量流最稀疏的地方。
顾书睁开眼睛，瞳孔里倒映着结界的光芒。他抬起手，指向那个漩涡般的位置:“那里。每隔三十息，那里的能量流会减弱一瞬，持续时间大约三息。”
“三十息……”白灵计算着，“下一次减弱是什么时候？”
顾书盯着结界，在心里默数。一息，两息，三息……七彩光芒在流动，能量流在运转。他能感觉到结界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都从灵脉中抽取力量，然后在某个瞬间，力量回流，造成短暂的真空。
“十息后。”顾书说。
云游子从怀里掏出一块罗盘，罗盘指针在疯狂旋转。他盯着指针，脸色越来越凝重:“不对。结界不只连接灵脉，还连接着周围的环境。你们看——”
他指向结界边缘的地面。那里生长着几株奇异的植物，叶片呈金色，在结界光芒下微微发光。植物的根须扎进岩石缝隙，而岩石缝隙里，流淌着金色的灵脉液体。
“那些是金叶草。”云游子说，“只生长在灵脉浓郁的地方。它们的根须会吸收灵脉力量，然后通过叶片散发出来，形成微弱的灵气场。结界把这些灵气场也纳入了防护体系。”
白灵飘到一株金叶草旁，透明的手指轻轻触碰叶片。叶片颤动了一下，散发出更亮的金光。她转头看向顾书:“如果破坏这些植物，结界局部的能量供应会中断。”
“但破坏植物需要时间。”顾书说，“而且天帝不会给我们时间。”
话音未落，结界内的天帝动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浮现出一个金色的光球，光球内部有星辰流转，日月交替。光球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就变大一分。光球散发出的威压穿透结界，压得顾书呼吸困难。
“既然你不选，本帝替你选。”天帝说，声音里带着冰冷的杀意，“死。”
光球脱离掌心，缓缓飞向结界边缘。在即将触碰到结界的瞬间，光球突然加速，像一颗流星撞向顾书所在的位置。
顾书瞳孔收缩，本能地向后跃去。但胸口的剧痛让他动作慢了半拍。光球撞在结界上，没有穿透，而是像水珠滴入水面，在结界表面荡开一圈圈涟漪。涟漪所过之处，结界光芒大盛，七彩能量流疯狂运转，将光球的力量吸收转化。
然后，结界反击了。
从涟漪中心，射出一道七彩光束。光束只有手指粗细，但速度快得肉眼无法捕捉。顾书只来得及侧身，光束擦着他的左肩飞过。肩头的衣物瞬间化为灰烬，皮肤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灼热的痛楚让他咬紧牙关。
光束没有停下，继续向后飞去，撞在一块岩石上。岩石无声无息地消失，连粉末都没有留下，只在原地留下一个光滑的圆坑。
“结界能吸收攻击，然后反击。”白灵的声音带着焦急，“不能硬碰硬。”
顾书捂着肩膀，鲜血从指缝渗出。他盯着结界，大脑飞速运转。光球撞击的位置，正是那个能量流稀疏的地方。撞击之后，那里的能量流明显紊乱了一瞬，七彩光芒暗淡了大约一息时间，然后才恢复正常。
“攻击会让结界局部不稳定。”顾书说，“但需要足够强的攻击。”
“我们哪有……”云游子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他看向顾书怀里的玉盒，又看向白灵，“凡间之魂……还有你的魂魄……”
白灵明白了他的意思。她飘回顾书身边，透明的脸上露出决绝的表情:“用我的魂力，配合凡间之魂的力量，应该能制造一次足够强的冲击。”
“不行。”顾书立刻拒绝，“你的魂魄已经……”
“没有时间了。”白灵打断他，手指向结界内。天帝已经凝聚出第二个光球，这次光球更大，内部的星辰流转更快。“下一次攻击，我们可能就挡不住了。而且阵法快要完成了，我能感觉到时空之石在震动。”
顾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结界中心，悬浮的时空之石确实在微微震动。石头表面的光芒越来越亮，内部星辰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从昆仑山各处抽取来的金色灵脉液体，像瀑布一样涌入石头，被疯狂吸收。
每吸收一分，石头的威压就增强一分。
每增强一分，顾书怀里的玉盒就震动得更剧烈。
凡间之魂在恐惧。
顾书能感觉到那种情绪——纯粹的、原始的恐惧。就像一只弱小的动物面对天敌，本能地想要逃跑，却又无处可逃。玉盒表面已经出现细密的裂纹，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天帝动手，凡间之魂就会自行崩溃。
“二十息。”顾书突然说。
白灵和云游子都看向他。
“下一次能量流减弱，在二十息后。”顾书盯着结界那个漩涡位置，瞳孔里倒映着七彩光芒的流动节奏，“我需要你们配合。云游子，你去破坏那些金叶草，尽量多破坏几株。白灵，你准备魂力冲击。二十息后，能量流减弱的瞬间，我们一起动手。”
“那你呢？”白灵问。
顾书从怀里掏出玉盒，盒盖已经烫得握不住。他咬破舌尖，将一滴精血滴在盒盖上。精血渗入裂纹，玉盒震动稍微平复了一些。
“我用凡间之魂的力量，冲击结界弱点。”顾书说，“但需要你们的配合，制造局部能量真空。”
云游子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匕首刃口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涂了剧毒。他压低身子，借着岩石的掩护，向最近的一株金叶草摸去。
白灵飘到顾书面前，透明的双手按在他胸口。冰冷的魂力透过衣物渗入皮肤，顾书打了个寒颤。他能感觉到白灵的魂魄在燃烧，就像一根蜡烛在疯狂消耗自己，只为发出最后的光亮。
“对不起。”白灵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歉意，“又要让你一个人承担了。”
顾书摇头，想说什么，但喉咙被血腥味堵住。他只能用力握紧玉盒，握得指节发白。
十息。
云游子摸到第一株金叶草旁。他举起匕首，对准植物的根部。匕首刺下的瞬间，金叶草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金光像针一样刺向云游子的眼睛，他惨叫一声，匕首脱手飞出。但他的手没有停，凭着记忆和触觉，抓住植物的茎秆，用力一扯。
根须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金叶草的金光瞬间熄灭，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变成灰褐色。而结界对应位置的光芒，暗淡了一瞬。
十五息。
天帝的第二个光球凝聚完成。这次他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将光球托在掌心，缓缓举过头顶。光球内部，星辰开始碰撞，日月开始交替，时间的长河在奔腾。光球散发出的威压让整个山顶的岩石都在微微震动。
“蝼蚁。”天帝的声音像万古寒冰，“本帝没时间陪你们玩了。”
光球脱离掌心，但没有飞向结界，而是悬浮在半空。光球表面裂开无数细缝，从缝隙里射出刺眼的白光。白光所过之处，空间开始扭曲，时间开始紊乱。顾书看见一块岩石在白光中迅速风化，从坚硬变成粉末，只用了三息时间。
十八息。
白灵的魂力燃烧到极致。她的魂魄变得几乎透明，只能勉强看出轮廓。但她按在顾书胸口的手没有松开，冰冷的魂力源源不断注入，在顾书体内形成一层保护膜。
“记住。”白灵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破坏阵法核心，不是时空之石，是石座下面的阵眼。阵眼一破，阵法自溃。”
顾书点头，将这句话刻进脑海。
十九息。
顾书举起玉盒，对准结界那个漩涡位置。他咬破另一根手指，将鲜血涂抹在玉盒表面。鲜血渗入裂纹，玉盒开始发光，柔和的白光从裂纹里透出，与结界的七彩光芒形成鲜明对比。
玉盒在震动，凡间之魂在挣扎。但顾书没有松手，他用尽全身力气握紧，握得盒盖上的裂纹又扩大了几分。
二十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