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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书将空瓷瓶放在石床上，瓷瓶与石头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感受着体内奔涌的虚假力量，那力量像燃烧的火焰，温暖而危险。白灵的虚影飘到他面前，半透明的手试图触碰他的脸，却在最后一寸停住。“十二个时辰。”她轻声说，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担忧。李清风卷起地图和情报，动作利落而坚定。“我去准备最后的东西。你们休息，明天开始，就没有休息的时间了。”山洞外，第一缕晨光刺破夜幕，远处京城的轮廓在黎明中逐渐清晰。钟声再次传来，这次更清晰，像在倒数。
三天后。
卯时初刻，京城笼罩在祭祀大典的肃穆氛围中。皇宫外的朱雀大街上，运送祭祀用品的车队排成长龙。空气中弥漫着檀香、艾草和新鲜宰杀牲畜的血腥味混合的复杂气息。顾书穿着粗布仆役服，脸上抹了层薄薄的煤灰，混在一群杂工中间。他的背微微佝偻，脚步虚浮，看起来就像个长期营养不良的底层仆役。
白灵的虚影缩在养魂玉里，玉坠藏在顾书贴身的内衬中。她能清晰感知到周围的一切——皇宫外墙上密密麻麻的符咒，巡逻金甲兵身上散发的灵力波动，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修仙者气息。至少三十个，她通过灵魂链接告诉顾书，天仙境界以上的有七个，其中一个的气息……很熟悉。
顾书低着头，推着装满祭祀用品的木车，跟着队伍缓缓前进。木车轮子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扫过队伍，那些目光冰冷而审视，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脸。队伍前方，宫门处的检查正在进行。两个金甲兵手持长戟，旁边站着个穿灰色道袍的修仙者，正用一面铜镜照射每个进入的人。
“下一个。”金甲兵的声音粗哑。
顾书前面的老仆役推车上前。灰袍修仙者举起铜镜，镜面泛起淡金色的光，从老仆役头顶照到脚底。铜镜发出轻微的嗡鸣，镜面上浮现出老仆役模糊的影像，影像周围有微弱的白色光晕——那是凡人的生命气息。
“过。”
老仆役松了口气，推车进入宫门。
轮到顾书。
他推着木车上前，车轮碾过门槛时轻微颠簸了一下。灰袍修仙者举起铜镜，金光笼罩全身。顾书屏住呼吸，感受着续命丹在体内运转产生的特殊波动——那波动模拟了凡人的生命气息，但比真正的凡人要微弱许多，像风中残烛。铜镜嗡鸣，镜面上浮现出顾书的影像，影像周围的光晕暗淡而飘忽。
灰袍修仙者皱了皱眉。
顾书的心脏猛地收紧。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三个呼吸的时间，那时间长得像三个时辰。白灵在养魂玉里绷紧了灵魂，随时准备动用最后的手段。
“身体这么差还来干活？”灰袍修仙者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进去吧，别死在宫里晦气。”
“谢……谢仙师。”顾书用沙哑的声音说，推车进入宫门。
宫门在身后缓缓关闭，沉重的木门合拢时发出闷响。顾书推着车沿着指定的路线前进，目光快速扫视四周。皇宫内部的戒备比外面更加森严。每隔十步就有一对金甲兵站岗，屋檐下、假山后、回廊转角，到处都有隐藏的灵力波动。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他按照李清风的指示，将木车推到指定堆放点，然后混入一群正在搬运祭坛用品的仆役中。祭坛设在太庙前的广场上，已经搭建完毕。九层汉白玉台阶上，巨大的青铜鼎冒着青烟，鼎中燃烧着特制的香料。那香味浓郁到刺鼻，混合着松脂、龙涎香和某种不知名药材的气味，闻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辰时三刻，钟声响起。
太庙广场上聚集了上千人。文武百官按品级排列，皇室宗亲穿着繁复的礼服，百姓代表跪在广场边缘。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苍白，眼神空洞。顾书在人群中看到了太子——他被两个金甲兵“搀扶”着，站在皇帝身侧。太子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清秀，但眼神里满是压抑的愤怒和屈辱。他的手腕上戴着特制的镣铐，镣铐表面刻着封印符咒，锁住了他所有的灵力。
祭祀仪式开始了。
主祭官高声念诵祭文，声音在广场上回荡。百官跪拜，百姓叩首。顾书混在仆役队伍的最后方，低着头，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周围。他能感觉到，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修仙者注意力都集中在仪式上——这是李清风说的最佳时机。
白灵的虚影从养魂玉中飘出，缩成几乎看不见的一缕轻烟，贴着地面飘向静思斋的方向。她的灵魂感知全面展开，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方圆百丈的范围。三个巡逻队，每队五人，路线固定。两个暗哨，藏在假山和古树后。地牢入口处，四个金甲兵把守，其中一个是修仙者，境界在天仙初期。
信息通过灵魂链接传回顾书脑海。
顾书深吸一口气，借着搬运祭品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脱离队伍。他沿着白灵探查出的路线前进——穿过回廊，绕过荷花池，翻过一道矮墙。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开所有可能的视线。续命丹的力量在体内燃烧，压制着伤势带来的剧痛，但也让他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他能听到十丈外金甲兵铠甲摩擦的声音，能闻到三十步外暗哨身上淡淡的汗味。
静思斋是一座偏僻的宫殿，平时用来软禁犯错的皇室成员。宫殿外观朴素，青瓦白墙，但顾书能感觉到墙壁内部嵌着的防御阵法。阵法处于半激活状态，像沉睡的猛兽，一旦被触发就会爆发出恐怖的威力。
白灵的虚影飘回，在他耳边低语:“地牢入口在偏殿书房，书架后面有暗门。四个守卫，我可以用幻术迷惑他们三息时间。”
“够了。”顾书说。
两人悄无声息地靠近偏殿。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交谈声。顾书贴在门边，透过门缝看到四个金甲兵围坐在桌旁，桌上摆着酒菜。酒是皇宫特酿的御酒，菜是祭祀大典的供品——这些守卫趁着大典偷懒享受。
白灵的虚影飘进书房。
她的灵魂之力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笼罩了整个房间。那四个金甲兵的动作同时停滞了一瞬，眼神变得空洞。三息时间——顾书推门而入，身形如鬼魅般穿过房间，手掌在四个守卫后颈轻轻一按。不是杀人，只是用灵力暂时封住了他们的经脉和意识。四人软软倒下，酒菜被打翻，酒液洒了一地，浓郁的酒香弥漫开来。
顾书迅速找到书架后的机关——一个不起眼的青铜烛台。他按照李清风的描述，将烛台向左旋转三圈，再向右旋转一圈半。书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黑黝黝的通道。
通道向下延伸，石阶上长满青苔，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墙壁上每隔十步嵌着一颗夜明珠，发出惨白的光，勉强照亮前路。顾书和白灵一前一后进入通道，书架在身后缓缓合拢。
地牢第一层关押着普通囚犯，大多是触怒天帝的官员和百姓。囚室里传来压抑的哭泣声、痛苦的呻吟声，还有锁链拖动的哗啦声。空气污浊，混合着排泄物、腐烂食物和血腥的味道。顾书屏住呼吸，快速通过。
第二层关押的是修仙者。每个囚室都布有封印阵法，囚犯被特制的锁链穿透琵琶骨，封住丹田。他们大多奄奄一息，有的已经失去意识。顾书能感觉到这些囚犯身上残留的灵力波动——都是天仙境界以上的高手，如今却像牲畜一样被囚禁。
第三层入口处有一道厚重的铁门。
铁门上刻满复杂的符咒，门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正好是国师令。顾书取出李清风给的仿制品——那是在山洞里用特殊材料赶制出来的，表面做了旧，看起来和真品几乎一样。他将仿制国师令按进凹槽。
铁门上的符咒依次亮起，发出淡金色的光。光芒闪烁了三次，然后铁门内部传来机关转动的咔咔声。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后面的空间。
第三层地牢比上面两层更加阴森。
这里只有一间囚室，囚室中央竖着一根青铜柱，太子被锁链绑在柱子上。他的手腕、脚踝、脖颈都被特制的镣铐锁住，镣铐上延伸出数十根细如发丝的金线，金线另一端连接着墙壁上的阵法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蓝光，像呼吸一样有节奏地明灭。
太子抬起头，看到顾书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警惕。“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但依然保持着皇室应有的威严。
“李清风让我来的。”顾书说，快速检查锁链和阵法，“时间不多，我需要你的血。”
“血？”
“解除国运大阵，取走凡间之魂。”顾书言简意赅，手中凝聚出一缕灵力，开始破解镣铐上的封印。那封印极其复杂，由七重嵌套阵法组成，破解需要精确的控制和足够的时间。续命丹的力量在快速消耗，顾书能感觉到胸口的剧痛正在逐渐回归。
白灵的虚影飘到阵法前，她的灵魂之力渗入符文，开始分析阵法的结构。“左三右七，中宫移位。”她快速报出破解顺序。
顾书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灵光，灵光像钥匙一样插入阵法的关键节点。第一重封印解开，锁链发出轻微的松动声。第二重、第三重……汗水从顾书额头滑落，滴在青石地板上。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续命丹的副作用开始显现——经脉像被火烧一样疼痛，视线边缘出现模糊的黑影。
“你受伤了。”太子说，他能感觉到顾书身上不稳定而狂暴的灵力波动。
“别说话。”顾书咬牙，破解第四重封印。
就在这时，地牢上方传来骚动声。
脚步声、呼喊声、兵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由远及近。白灵脸色一变:“太庙那边出事了——李清风提前行动了！”
顾书加快速度。第五重、第六重封印接连解开。只剩下最后一重核心封印，那封印连接着太子的心脉，强行破解会直接要了他的命。顾书停下手，看向太子:“需要你主动配合，放松心神，让我的灵力进入你的心脉。”
太子盯着顾书看了两息，然后闭上眼睛:“来吧。”
顾书将一缕极其细微的灵力探入太子心脉。那灵力像丝线一样穿过复杂的经脉网络，找到封印的核心节点。节点处有一滴金色的血液——那是太子的本命精血，也是封印的钥匙。顾书的灵力轻轻触动那滴血。
封印解开。
所有锁链同时脱落，金线断裂，墙壁上的符文光芒熄灭。太子踉跄一步，差点摔倒，顾书伸手扶住他。太子的手腕上留下深深的勒痕，有些地方已经磨破皮肉，渗出血珠。
“能走吗？”顾书问。
太子点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带路。”
三人迅速离开地牢。回到书房时，外面已经乱成一团。远处太庙方向传来爆炸声和喊杀声，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李清风按照计划制造了混乱，但混乱的规模超出了预期——整个皇宫都被惊动了。
“走这边。”白灵指了一条偏僻的小路。
他们穿过花园，绕过宫殿，朝着乾清宫的方向前进。沿途遇到的守卫都被混乱吸引去了太庙，偶尔有几个落单的，也被顾书和白灵迅速解决。太子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长期囚禁让他的身体极度虚弱，但他咬着牙坚持，没有拖慢速度。
乾清宫出现在前方。
这座皇帝居住的宫殿此刻守卫森严，至少二十个金甲兵把守在大门外，还有三个修仙者悬浮在半空，警惕地扫视四周。国运大阵的阵眼就在这里，但阵眼的具体位置在宝库最深处。
“怎么进去？”太子低声问。
顾书从怀中取出三枚玉符——那是李清风给的通行符，能暂时屏蔽阵法感知。他将一枚递给太子，一枚自己握在手中，剩下一枚用灵力激活，玉符化作三道淡青色的光罩笼罩三人。
“跟紧我，光罩只能维持三十息。”
三人悄无声息地靠近乾清宫。光罩让他们在阵法感知中变得模糊，像融入背景的阴影。他们从侧面的小门进入宫殿，沿着一条隐蔽的通道向下。通道越来越深，温度逐渐降低，墙壁上凝结着白色的霜花。
宝库入口是一道青铜大门。
门上没有锁，只有两个凹槽——一个形状是国师令，另一个是手掌印。顾书将仿制国师令按进第一个凹槽，太子将手掌按上第二个凹槽。手掌印亮起红光，扫描太子的血脉。三息后，红光转为绿光，青铜大门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