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如潮水般退去，师弟感觉脚下触到了实地。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幽暗的山谷。山谷中没有天空，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黑暗中悬浮着无数发光的蓝色光点，像星空倒置。那些光点是一棵棵树木——养魂木，枝叶半透明，散发着柔和的蓝光，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空气冰冷，呼吸时能看见白雾。雾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那香气很奇特，像檀香混合着草药，又带着一丝腐朽的气息。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声音，像风声，又像无数人在低声哭泣。
小徒弟扶着玄明长老站稳，玄明长老背着昏迷的墨尘，脸色苍白。月华镜依旧贴在顾书胸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那光芒与最近的一棵养魂木产生共鸣，树木的枝叶轻轻摇曳。
“我们到了。”师弟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就在这时，最近的那棵养魂木突然光芒大盛。蓝光中，一道半透明的身影缓缓浮现——那是一个身穿古老仙族服饰的老者，面容模糊，但眼神清澈。老者看向他们，开口说话，声音直接传入灵魂深处:
“欲取养魂木，需过三心试炼。试炼开始，生死自负。”
话音落下，山谷中的蓝光突然变得刺眼。
师弟下意识护住怀中的顾书，但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蓝光如潮水般涌来，却绕过他们的身体，全部涌向玄明长老背上的墨尘。
“不好！”玄明长老惊呼。
墨尘长老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那些蓝色光芒钻入他的七窍，涌入他的经脉。原本昏迷的身体突然睁开双眼——深紫色的瞳孔重新亮起，但这一次，紫色中混杂着诡异的黑色纹路。
“养魂谷……倒影世界……”墨尘长老开口，声音重叠诡异，一半是他自己的嗓音，另一半是冰冷的天帝之音，“这里的灵魂之力……能滋养我的意识……”
他挣脱玄明长老的背负，稳稳落地。动作流畅自然，完全不像刚刚重伤昏迷之人。但那双眼睛中的光芒，让师弟的心沉到谷底。
天帝的意识，在养魂谷倒影世界中得到了增强。
“退！”师弟低喝，抱着顾书向后急退。
小徒弟和玄明长老紧随其后。但墨尘长老——或者说被天帝控制的墨尘——速度更快。他身形一闪，已挡在他们与最近那棵养魂木之间。右手抬起，掌心黑色符文旋转，生命之泉洞穴中的那一幕重演。
但这一次，符文更加凝实，黑色更加深邃。
“把顾书交出来。”被控墨尘说，声音冰冷，“他的仙族印记已经激活，正是最佳的容器。天帝需要一具能承载他全部力量的肉身。”
“休想！”师弟咬牙，将顾书轻轻放在地上，拔剑出鞘。
金色剑气在幽暗山谷中亮起，照亮了他坚毅的脸。小徒弟站在顾书身前，双手结印，灵魂之力再次凝聚成屏障。玄明长老木杖已碎，只能以掌代杖，蓝色真元在掌心流转。
被控墨尘笑了。那笑容诡异而残忍，完全不是墨尘长老应有的表情。
“蝼蚁。”
他右手一挥。
黑色符文如暴雨般射出，每一枚符文都带着腐蚀灵魂的力量。师弟剑光连斩，金色剑气与黑色符文碰撞，爆发出刺耳的尖啸。符文碎裂，但碎片化作黑雾，继续向前蔓延。
黑雾触碰到小徒弟的灵魂屏障，屏障发出滋滋声响，表面出现腐蚀的痕迹。小徒弟脸色一白，嘴角渗出血丝。她的灵魂之力本就枯竭，此刻强行支撑，已是极限。
玄明长老双掌推出，蓝色真元化作光幕，与黑雾对抗。但真元触碰到黑雾，就像冰雪遇到烈火，迅速消融。
“没用的。”被控墨尘缓步向前，每一步踏出，地面都留下黑色的脚印，“这里的灵魂之力，让我的力量恢复了三成。而你们……重伤，枯竭，疲惫。”
他停在师弟面前三丈处，右手五指张开。
五道黑色锁链从掌心射出，锁链尖端是锋利的钩爪，直取师弟的四肢和咽喉。师弟剑光如电，斩向锁链。但锁链灵活异常，在空中扭曲变向，避开剑锋，继续袭来。
“师弟小心！”小徒弟惊呼。
师弟身形急转，险险避开两道锁链，但第三道锁链缠住了他的左臂。钩爪刺入皮肉，黑色符文顺着伤口钻入体内。剧痛传来，师弟感觉左臂瞬间失去知觉，真元运转滞涩。
第四道锁链缠向他的右腿。
第五道锁链直取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被控墨尘突然停下动作。
他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深紫色瞳孔中的黑色纹路开始闪烁、扭曲。右手掌心的黑色符文忽明忽暗，射出的锁链在空中停滞，然后寸寸碎裂。
“不……”墨尘长老自己的声音响起，痛苦而挣扎，“不能……伤害……”
他抱住头，双膝跪地。
深紫色瞳孔中，黑色纹路与紫色光芒激烈对抗。一半脸孔扭曲狰狞，另一半脸孔痛苦挣扎。两种意识在他体内激烈争夺控制权。
“墨尘长老！”小徒弟惊呼。
“他的本体意识在反抗！”玄明长老眼中闪过希望的光芒。
师弟趁机斩断左臂上的锁链，后退数步，警惕地看着跪地的墨尘。黑色符文从他伤口中溢出，消散在空气中，但左臂依旧麻木，真元运转不畅。
墨尘长老跪在地上，身体颤抖如风中落叶。他双手抱头，指甲深深陷入头皮，鲜血顺着额角流下。深紫色瞳孔中，两种光芒交替闪烁。
“滚出去……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他嘶吼，声音沙哑撕裂。
但下一刻，天帝的冰冷声音再次响起:“你的身体，已经是我的了。反抗，只会让你更痛苦。”
黑色纹路重新蔓延，覆盖了半边脸孔。墨尘长老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掌心重新凝聚黑色符文。
“不……”墨尘长老咬紧牙关，左手死死按住右手手腕，“我不能……不能伤害仙族的希望……”
他的目光看向师弟身后的顾书。
月华镜贴在顾书胸口，散发着柔和的白光。那光芒与养魂木的蓝光共鸣，在顾书周身形成一层淡淡的光晕。光晕中，隐约可见古老的仙族符文流转——那是被激活的仙族先祖印记。
“顾书……他是仙族最后的希望……”墨尘长老艰难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天帝要毁灭仙族……要抹去所有反抗者……只有顾书……只有他能……”
黑色纹路再次蔓延，他的声音被天帝的冷笑打断。
“希望？仙族早已腐朽，注定灭亡。顾书不过是下一个容器，承载我的力量，完成天道的意志。”
“天道……不是毁灭……”墨尘长老嘶吼，“天道是平衡……是守护……你扭曲了天道……你才是逆天者！”
两种意识激烈对抗，墨尘长老的身体时而僵硬如木偶，时而颤抖如癫痫。黑色符文与紫色真元在他体表交替浮现，每一次交替都爆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震得周围养魂木枝叶乱颤。
师弟握紧剑柄，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墨尘长老在反抗。
即使灵魂重创，即使身体被控制，他依然在反抗。
“长老……”小徒弟眼中含泪，“坚持住……”
玄明长老双拳紧握，指甲刺入掌心。他看着千年同袍在痛苦中挣扎，却无能为力。他的真元耗尽，伤势严重，连上前帮忙都做不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对抗越来越激烈。
墨尘长老的七窍开始渗血，鲜血混合着黑色的污浊液体，滴落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纹，裂纹中透出紫色和黑色交织的光芒。
这是灵魂层面的对抗，是意志的厮杀。
终于——
墨尘长老猛地抬头。
深紫色瞳孔中，紫色光芒暂时压制了黑色纹路。他的眼神恢复了片刻清明，虽然依旧痛苦，但那是属于他自己的眼神。
“师弟……小徒弟……”他艰难开口，声音虚弱但清晰，“听我说……”
师弟上前一步:“长老。”
“天帝的控制……虽然强大……但并非不可打破……”墨尘长老每说一句话，嘴角就涌出更多鲜血，“他控制我的身体……是通过侵蚀我的仙族血脉……血脉是连接……也是弱点……”
他抬起颤抖的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滴金色的血液。
那血液散发着古老而纯净的气息，与顾书身上的仙族印记产生共鸣。血液中，隐约可见细密的符文流转——那是仙族血脉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