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议会大厅穹顶的七彩琉璃，在青玉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七张石椅呈半圆形排列，每张椅子都雕刻着不同的上古神兽图案——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麒麟、凤凰、饕餮。石椅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那是三千年来无数仙族长老坐过留下的岁月痕迹。
顾书站在大厅中央，背部的伤处仍在隐隐作痛，但更让他感到压力的是七道目光的审视。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古老纸张混合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威压，那是七位长老无意识散发出的气息，如同七座沉默的山岳。
玄明长老坐在左侧第二张椅子上，那是代表“麒麟”的席位。他今日换上了一件深青色长袍，袍袖边缘绣着银色的仙族符文，整个人显得比昨日更加庄重肃穆。他的目光与顾书短暂交汇，微微点头，那是一个鼓励的信号。
墨尘长老坐在正中央的“青龙”席位上，一身黑袍如夜色般深沉。他的面容被阴影笼罩大半，只有那双眼睛在晨光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仿佛能看透一切伪装。顾书注意到，墨尘长老的手指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那节奏缓慢而规律，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其他五位长老分坐两侧。一位白发老妪坐在“朱雀”席上，手中把玩着一串火红色的玉珠，每颗珠子内部都隐约有火焰流转；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占据“白虎”席位，他双臂环抱，肌肉在紧身劲装下隆起，眼神如刀；一位温文尔雅的书生模样的长老坐在“玄武”席，手中捧着一卷竹简，看似漫不经心，但顾书能感觉到他散发的灵气最为浑厚；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坐在“凤凰”席，她闭目养神，眉心一点朱砂印记泛着淡淡金光；最后一位长老坐在“饕餮”席，他身形瘦削，整个人几乎隐在阴影中，只有一双眼睛偶尔睁开，瞳孔竟是诡异的竖瞳。
“诸位。”
玄明长老率先开口，声音在大厅中回荡，带着某种奇特的共鸣。穹顶的琉璃折射光线，在他周身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晕。
“今日召集仙族议会，是为了一件关乎仙族存亡的大事。”他的目光扫过其他六位长老，“这位，是顾书。昨夜我已向诸位通报过他的情况——仙族血脉完全觉醒者，三条火龙的唤醒者，九转还魂草的持有者。”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更重要的是，墨尘长老已亲自探查确认，顾书乃是上古仙族先祖转世之身。”
话音落下，大厅中一片寂静。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瀑布水声，还有风穿过大厅石柱缝隙时发出的呜咽声。顾书能感觉到七道目光同时聚焦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中有审视、有怀疑、有期待、也有深藏的敌意。
“荒谬！”
黑袍长老墨尘猛然站起，石椅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身上的黑袍无风自动，阴影如活物般在他周身蔓延，将晨光都吞噬了几分。
“先祖怎会转世为天帝之子？”墨尘长老的声音冰冷如铁，每个字都像冰锥般刺入空气，“顾书，天帝第三子，自幼在天庭长大，受天帝亲自教导。这样的人，你告诉我他是仙族先祖转世？”
他向前一步，阴影随着他的动作向前蔓延，在地板上形成一片黑暗的区域。顾书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那压力中带着三千年的沧桑与仇恨。
“这分明是天帝的诡计！”墨尘长老的声音提高，在大厅中激起回音，“三千年前，天帝背叛仙族，屠戮我族同胞，将仙族几乎灭族。如今三千年过去，他派自己的儿子伪装成先祖转世，潜入我族最后的秘境——诸位，你们难道看不出来吗？”
玄明长老也站起身，深青色长袍上的银色符文同时亮起，形成一道柔和的光幕，将墨尘长老散发的威压挡在顾书身前。
“墨尘，你昨夜亲自探查过顾书的灵魂。”玄明长老的声音平静但坚定，“你感应到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我感应到了仙族血脉，感应到了古老记忆，感应到了对天帝的仇恨。”墨尘长老冷笑，“但这些，天帝都可以伪造。别忘了，天帝手中掌握着仙族大长老的部分遗物，他完全有能力制造一个‘完美’的转世之身。”
坐在“朱雀”席上的白发老妪缓缓开口，她的声音沙哑如磨砂：“墨尘所言不无道理。天帝狡诈，三千年前就能伪装成盟友，背后捅刀。三千年后，他只会更加阴险。”
她把玩着手中的火红玉珠，珠子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顾书，你说你是来寻找复活挚爱之人的方法。那么我问你，你为何偏偏找到仙族秘境？仙界之大，复活之法不止一种。”
顾书深吸一口气，背部的疼痛让他必须集中精神才能保持站立。他能感觉到怀中的玉盒传来九转还魂草温润的跳动，那跳动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支撑。
“我最初并不知道仙族秘境的存在。”顾书的声音在大厅中清晰响起，“我是在寻找阻止天帝的方法时，偶然得知了三条火龙守护的秘境。进入秘境后，才逐渐了解仙族历史。”
“偶然？”坐在“白虎”席的魁梧男子嗤笑一声，“仙界广袤无边，你‘偶然’就找到了我族最后的避难所？这种巧合，未免太过刻意。”
玄明长老摇头：“诸位，不要被偏见蒙蔽双眼。顾书能唤醒三条火龙，能获得龙族认可，这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龙族与仙族的盟约，天帝无法伪造。”
“龙族？”墨尘长老的冷笑更甚，“三条火龙沉睡三千年，它们的记忆早已模糊。天帝完全可以用幻术迷惑它们，让它们误以为顾书是盟友。别忘了，天帝手中还有大长老的部分遗物，那些遗物中很可能包含与龙族盟约相关的信物。”
大厅中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顾书能感觉到七位长老分成了明显的两派。玄明长老、还有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凤凰”席女子，明显倾向于相信他；而墨尘长老、“朱雀”席老妪、“白虎”席男子，则持强烈怀疑态度；“玄武”席书生和“饕餮”席瘦削长老尚未表态，但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审视。
“我有一个问题。”
坐在“玄武”席的书生模样的长老终于开口。他放下手中的竹简，那竹简自动卷起，悬浮在他身侧。他的声音温和，但每个字都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仿佛在吟诵古老的咒文。
“顾书，你说你要复活挚爱之人。”书生长老的目光落在顾书怀中的玉盒上，“那么请你告诉我们，你要复活的人，是谁？他与你，有何因果？”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但顾书立刻意识到其中的陷阱。
如果他如实说出小徒弟的身份，那么墨尘长老昨夜揭示的真相——小徒弟是第九把天命之钥的核心——就会暴露在所有长老面前。届时，这些长老会如何反应？他们会帮助一个可能引发天地大劫的人吗？
但如果隐瞒，这些活了三千年的老怪物，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谎言？
顾书沉默了三息。
大厅中只有风穿过石柱的呜咽声，还有远处瀑布永恒的水声。七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我要复活的人，是我的小徒弟。”顾书最终选择说出部分真相，“他因我而死，他的灵魂因执念未散，被困在命魂珠中。”
“小徒弟？”“朱雀”席老妪皱眉，“仅仅是小徒弟？值得你如此执着？甚至不惜与天帝为敌？”
“值得。”顾书的回答简短而坚定。
墨尘长老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顾书注意到，这位黑袍长老的手指在椅扶手上敲击的节奏，出现了短暂的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