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书的眼眶,微微发热。
他抬起手,掌心贴在镜面上。
“等我。”他说,“这一次,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镜面破碎。
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裂缝两侧的岩壁,恢复了原本的模样——粗糙、黑暗,没有任何反光。
幻境,破了。
顾书继续前进。
穿过裂缝,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带。
这里没有钟乳石,没有发光蘑菇,只有一片荒芜的土地。土地呈暗红色,像是被鲜血浸染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腐烂的恶臭。
地面上,散落着无数白骨。
有人类的,有妖兽的,还有一些顾书从未见过的奇异骨骼。骨骼大多残缺不全,表面布满裂痕,显然是在激烈的战斗中破碎的。
顾书蹲下身,捡起一块头骨。
头骨属于人类,额骨处有一个圆形的孔洞,边缘光滑,像是被某种利器贯穿。孔洞周围,残留着微弱的力量波动——那是仙族的力量,虽然已经消散大半,但依然能够感知到。
这里,是战场。
上古仙族与入侵者战斗的战场。
顾书放下头骨,继续前进。
越往深处走,地面的白骨越多。有些地方,白骨堆积成山,山巅插着断裂的兵器。兵器大多锈迹斑斑,但偶尔能看到几件依然散发着微弱光芒的——那是仙器,虽然残破,却依然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顾书没有去捡那些仙器。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九转还魂草。
按照脑海中的地图指引,他已经接近目的地了。肩头的金色纹路,开始剧烈发烫,像是某种预警,又像是某种呼唤。
前方,出现一座石台。
石台有十丈见方,通体由白玉雕成。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空——虽然这里是地下溶洞,但石台上方却是一片星空。星空中有九颗星辰格外明亮,排列成特殊的图案。
九星连珠。
顾书认出了那个图案。
那是上古仙族祭祀时使用的星图,象征着生命与轮回。
石台中央,生长着一株草。
草有九片叶子,每一片叶子都呈现不同的颜色——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九色叶片围绕着一朵金色的花苞,花苞尚未绽放,但已经散发出浓郁的生命气息。
九转还魂草。
顾书的心跳,骤然加速。
千年追寻,万里跋涉,无数生死考验……终于,他找到了。
他迈步,走向石台。
脚步踏在暗红色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空气中那股血腥味越来越浓,几乎要凝成实质。但顾书没有在意,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株九色草上。
还有十步。
九步。
八步。
就在他距离石台只有七步时——
地面,突然震动。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地下传来,整个开阔地带开始剧烈摇晃。地面裂开无数缝隙,缝隙中涌出炽热的岩浆。岩浆喷涌,在空中凝聚成三条巨大的火龙。
火龙有百丈长,通体赤红,鳞甲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它们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熊熊火焰。龙口张开,喷吐出炽热的龙息,龙息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烧得扭曲。
三条火龙,盘旋在石台上空。
它们没有立刻攻击,而是用金色的龙眼,冷冷地盯着顾书。
顾书停下脚步。
净世真火在体内疯狂流转,肩头的金色纹路亮到极致。他能感觉到,这三条火龙的力量,远超之前遇到的所有守护兽。每一条,都有接近仙尊巅峰的实力。
而且,是三条。
但顾书没有退缩。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净世真火。
火焰化作长剑,剑身流淌着金色符文。符文亮起,散发出神圣而威严的气息,与火龙身上的炽热龙威对抗。
空气,开始扭曲。
两股强大的力量在空中碰撞,爆发出无形的冲击波。冲击波扩散,震得地面上的白骨纷纷破碎,化作粉末飞扬。
就在这时——
石台上方,星空突然扭曲。
九颗星辰的光芒汇聚,在空中凝聚成一道虚影。
虚影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身穿金色龙袍的男子,头戴帝冠,面容威严而冷漠。他的眼睛是纯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星辰运转的轨迹。他的气息,浩瀚如海,深邃如渊。
天帝。
顾书的瞳孔,骤然收缩。
虽然只是虚影,但那股威压,却真实得让人窒息。那是属于仙界至尊的力量,是统御万仙的权柄。
天帝的虚影,缓缓开口。
声音从星空中传来,低沉而威严,在开阔地带中回荡。
“欢迎来到禁地,弟弟。”
顾书握紧火焰长剑,没有说话。
天帝的虚影,继续说着:“既然你这么想要九转还魂草,那就先打败我的宠物吧。”
他抬起手,指向那三条火龙。
“它们,是我用禁地深处的岩浆之精,融合了三条上古龙魂炼制而成。每一只,都有仙尊巅峰的实力。而且……”
天帝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它们不会死。只要禁地的岩浆不枯竭,龙魂不散,它们就能无限重生。”
三条火龙,同时发出震天的龙吟。
龙吟声中,它们张开巨口,喷吐出三道炽热的龙息。龙息化作三条火柱,朝着顾书轰来。
火柱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烧穿,露出漆黑的虚空裂缝。
顾书纵身跃起。
火焰长剑在手中挥舞,斩出一道金色的剑芒。
剑芒与火柱碰撞——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
金色的火焰与赤红的龙息交织,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光芒中,顾书的身影倒飞而出,落在数十丈外。
他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刚才那一击,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三条火龙的力量,比他预想的还要强大。而且正如天帝所说,这些火龙不会死——他能感觉到,被剑芒斩碎的龙息,正在重新凝聚。
无限重生。
这怎么打?
顾书擦去嘴角的鲜血,缓缓站起。
他的目光,扫过三条火龙,扫过石台上的九转还魂草,最后落在天帝的虚影上。
天帝也在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冰冷的审视,像是在看一只挣扎的蝼蚁。
“放弃吧,弟弟。”天帝的声音再次响起,“九转还魂草,你拿不到。那个背尸千年的孩子,你也救不了。这就是天命——你逆不了,我也逆不了。”
顾书笑了。
笑容中,带着一丝疯狂。
“天命?”他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开阔地带中回荡,“我重生归来,就是为了逆天改命。如果连这点考验都过不去,那我还有什么资格,去面对那个等了我千年的孩子?”
他抬起手,火焰长剑再次凝聚。
但这一次,长剑没有攻击。
而是……刺向自己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