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狭窄得几乎无法呼吸。
顾书紧跟在丹鼎盟盟主身后，岩壁粗糙的石面擦过他的肩膀，每一次摩擦都让背部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他能闻到通道中弥漫的尘土味，能听到身后洞穴崩塌的轰鸣，能感觉到脚下转移阵法传来的微弱灵力波动——那些刻在岩壁上的阵纹正发出淡蓝色的光芒，将他们快速传送向未知的目的地。
“坚持住，”盟主的声音在前方传来，带着喘息，“这条密道直接通往我的私人密室，那里有防护阵法，能暂时抵挡青龙护法的探查。”
顾书咬紧牙关，手中的盟主令玉简被他握得发烫。碧绿的光芒在昏暗的通道中闪烁，照亮了前方盟主灰袍的背影。他能看到盟主后颈渗出的汗水，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这位金仙级别的强者，此刻也显露出了疲惫。
通道突然转弯。
顾书猝不及防，身体撞在岩壁上，背部的伤口传来一阵剧痛。他闷哼一声，鲜血从伤口渗出，浸湿了衣袍。血腥味在狭窄的通道中弥漫开来，混合着尘土和硫磺的气息。
“到了。”
盟主的声音带着一丝解脱。
前方出现一道石门。
石门古朴厚重，表面刻满了复杂的防护阵纹。盟主伸手按在石门中央，掌心亮起金色的光芒。阵纹被激活，石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一个宽敞的密室。
顾书踏入密室，第一感觉是温度骤降。
密室中的空气清凉而干燥，与外界灼热焦躁的气息形成鲜明对比。墙壁由整块的青玉石砌成，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密室中央一盏长明灯的光芒。灯盏中燃烧着淡蓝色的火焰，火焰无声无息，却散发出温和而纯净的灵力波动。
密室大约十丈见方，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石桌，石桌周围有五张石椅。此刻，其中三张石椅上已经坐了人。
顾书的目光扫过那三人。
左首第一人，是一位身穿青云纹白袍的老者。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他坐在石椅上，腰背挺直如松，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指尖有淡淡的青色灵力流转。顾书能感觉到老者身上散发的威压——那是天仙巅峰的修为，距离金仙只差一步。
青云门长老。
顾书心中默念。前世记忆中，青云门与天玄宗关系复杂，既有竞争也有合作。但眼前这位长老，他从未见过。
第二人坐在右首，是一位身穿金色蟒袍的中年男子。男子面容威严，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贵气，但此刻他的眉头紧锁，眼中藏着深深的忧虑。他的双手握着一枚金色令牌，令牌上刻着“皇家修仙院”五个古篆字。
皇家修仙院院长。
顾书心中一动。凡间王朝的修仙机构，按理说不该卷入仙界纷争。但这位院长出现在这里，意味着天帝的手已经伸向了凡间。
第三人坐在最远处，背对着密室入口。
那人全身笼罩在黑色的斗篷中，身形瘦削，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顾书只能看到斗篷下露出的半截苍白的手指，手指纤细如女子，指尖却泛着诡异的紫色光泽。那人没有回头，但顾书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正透过斗篷的缝隙注视着自己。
暗影阁的影。
丹鼎盟盟主走到石桌前，示意顾书坐在空着的石椅上。他自己则坐在主位，目光扫过在场的四人。
“诸位，”盟主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时间紧迫，老夫长话短说。这位是顾书，千年前的仙尊，今世的重生者。”
三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顾书身上。
青云门长老的眼睛微微眯起，青色灵力在指尖流转得更快了。皇家修仙院院长握紧了手中的令牌，指节发白。影依然背对着众人，但顾书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重生者？”青云门长老的声音沙哑而低沉，“盟主，此事非同小可。若消息泄露，整个仙界都会震动。”
“已经泄露了，”盟主苦笑，“天帝已经知道顾书重生归来，青龙护法此刻正在攻打破天雷阵。最多半个时辰，护山大阵就会彻底破碎。”
密室中一片死寂。
长明灯的蓝色火焰无声燃烧，青玉石墙壁反射着冰冷的光芒。顾书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雷鸣，能闻到密室中弥漫的紧张气息——那是灵力波动相互碰撞产生的微妙震颤。
“所以，”皇家修仙院院长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凡间王朝特有的沉稳腔调，“盟主召我们前来，是要我们与这位重生者结盟？”
“正是，”盟主点头，“诸位都与天帝有深仇大恨。青云门三年前被天帝以‘违逆天命’为由，夺走了镇宗之宝青云剑。皇家修仙院上月有七名弟子‘意外’陨落，死状凄惨，灵魂被抽离。暗影阁更不用说，你们的三位阁主，都是死在天帝手中。”
影的身体微微颤抖。
斗篷下传来一个冰冷的女声，声音如寒冰碎裂：“天帝杀我三位师尊，此仇不共戴天。”
顾书心中一震。
影是女子。
而且从声音判断，年纪不大。
“顾书，”盟主看向他，“该你说话了。告诉他们，你重生归来的目的。”
顾书深吸一口气，清凉的空气涌入肺中，让他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人。
“晚辈顾书，重生归来，只为两件事，”他的声音在密室中清晰响起，“第一，复活我的小徒弟。第二，杀死天帝。”
青云门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复活？”长老的声音带着质疑，“死者复生，违背天道轮回。你如何做到？”
“需要三样材料，”顾书一字一句道，“九转还魂草，命魂珠，天帝之血。”
密室中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长明灯的火焰微微摇曳，在青玉石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顾书能听到皇家修仙院院长沉重的呼吸声，能闻到青云门长老身上淡淡的檀香味，能感觉到影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杀意——那杀意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那个遥远而强大的存在。
“天帝之血，”皇家修仙院院长缓缓重复这四个字，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你要杀死天帝？”
“必须杀死，”顾书的声音斩钉截铁，“不仅是为了取血复活，更是为了阻止他的天命计划。诸位可知，天帝为何要屠戮上古仙族后裔？为何要夺取他们的血脉之力？”
三人摇头。
顾书将前世记忆中的真相缓缓道出。
他讲述天帝的天命计划，讲述九转还魂草中的轮回之力，讲述血脉融合成就天道化身的野心。每一个字都如重锤敲击在密室中，每一句话都让三人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当他讲到天帝要炼化的不仅是仙族血脉，还包括所有反对者的灵魂时，影猛地转过身。
斗篷的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白而精致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女子的脸，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但眼中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仇恨。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却泛着诡异的紫色，那是长期修炼暗影功法留下的痕迹。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是纯粹的黑色，没有眼白，深邃如夜空，却又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天帝，”影的声音如寒冰，“他要炼化整个仙界？”
“不止，”顾书摇头，“他要成为天道本身，掌控一切生死轮回。到那时，仙界、凡间、乃至幽冥地府，都将成为他的玩物。所有生灵，都将成为他永恒统治下的傀儡。”
青云门长老猛地拍桌而起。
石桌剧烈震动，青玉石桌面出现细密的裂纹。长老的须发无风自动，青色灵力如实质般在他周身流转，密室中的温度骤降。
“狂妄！”长老的声音如雷霆，“天帝竟敢觊觎天道之位！他忘了自己也只是修仙者，忘了天道在上，众生平等！”
“他已经忘了，”皇家修仙院院长缓缓站起，金色蟒袍在长明灯的光芒下熠熠生辉，“或者说，他从来就没记住过。在他眼中，众生皆为蝼蚁，天道只是他攀登的阶梯。”
影也站了起来。
她的身形在黑色斗篷下显得格外瘦削，但周身散发的冰冷杀意却让密室中的空气几乎凝固。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盯着顾书，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我加入，”影的声音冰冷而坚定，“暗影阁剩余的力量，全部交给你指挥。但有一个条件——天帝必须死在我手中。我要亲手为三位师尊报仇。”
“可以，”顾书点头，“但前提是，我们能杀死他。”
青云门长老深吸一口气，青色灵力缓缓收敛。他重新坐下，目光变得深邃。
“青云门可以支持你，”长老缓缓道，“但青云剑必须夺回。那是青云门的象征，是历代祖师传承之物。没有青云剑，青云门弟子不会真心追随。”
“我会帮你夺回，”顾书承诺，“天帝的宝库中，一定有青云剑。”
皇家修仙院院长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坐下。他摩挲着手中的金色令牌，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皇家修仙院……处境特殊，”院长的声音带着无奈，“我们是凡间王朝的机构，按理说不该卷入仙界纷争。但天帝的手伸得太长了，上月陨落的七名弟子，都是皇族血脉。陛下震怒，命我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