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两端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已经能从拐角处透过来，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混合着灰尘、汗水和金属锈蚀的味道。柳如烟快速从怀中取出三张符箓塞给顾书：“这是遁地符，能带你们直接到基地外围。但林墨体内的内阵还没解，一旦使用灵力遁地，内阵会立刻发作。”她看向通道左侧，“走这边，我知道一条密道，但只能撑半柱香时间。”小徒弟已经扶起林墨，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顾书握紧手中的化阵丹和玉简，看了一眼柳如烟锁骨下那个跳动的控心符——光点的节奏正在加快，像一颗即将爆炸的心脏。
“走！”顾书低喝一声。
柳如烟率先冲向左侧通道，她的白衣在昏暗光线中像一道飘忽的鬼影。通道左侧并非墙壁，而是一扇伪装成石壁的暗门，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火把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像干涸的血迹。
“这是应急通道，只有我和天帝知道，”柳如烟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符文中心，“但天帝现在肯定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口，我们必须在他启动完全封锁前通过。”
血液渗入符文，暗门发出“咔哒”的轻响，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阶梯，向下延伸，深不见底。阶梯两侧的石壁上镶嵌着发光的萤石，发出幽绿色的光芒，勉强照亮脚下的台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某种草药腐烂的气息，闻起来让人头晕。
“快！”柳如烟催促道。
小徒弟扶着林墨率先进入，顾书紧随其后，柳如烟最后一个进入，反手关上暗门。就在门合拢的瞬间，通道另一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这边！有灵力波动！”
“封锁囚禁区，启动天罗地网阵！”
暗门隔绝了大部分声音，但那些呼喊声还是隐约传来，像隔着厚厚的水层。顾书能感觉到整个基地都在震动——那是大型阵法启动的征兆。天帝的“天罗地网阵”一旦完全展开，整个基地将成为铜墙铁壁，连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半柱香，”柳如烟喘着气说，她的脸色苍白，锁骨下的控心符跳动得越来越快，那光芒已经从淡金色变成暗红色，“我们只有半柱香时间。这条密道通往基地西侧的废弃炼丹房，那里有个传送阵，可以直接传送到基地外围三十里处。”
“传送阵还能用？”顾书问。
“应该可以，”柳如烟说，“那是天帝早年修建的逃生通道，后来废弃了。但我去年偷偷检查过，阵法核心完好，只需要注入足够的灵力就能启动。”
阶梯很长，向下延伸了至少百丈。每下一级台阶，空气就变得更冷一分，石壁上的萤石光芒也变得更暗。顾书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身后小徒弟沉重的呼吸声。林墨虽然恢复了行动能力，但身体极度虚弱，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息。
“坚持住，”小徒弟低声对林墨说，“马上就到了。”
林墨点点头，他的嘴唇干裂，脸上没有血色，但眼神里有一种倔强的光芒。顾书回头看了一眼，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前世，林墨是他的挚友，两人曾并肩作战，最终却因为他的疏忽而惨死。今生，他不能再让悲剧重演。
阶梯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个宽敞的地下空间，看起来确实像废弃的炼丹房。房间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青铜丹炉，炉身上布满了铜绿，炉盖半开，里面堆满了灰烬。四周的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大部分都已经破碎，地上散落着各种药材的残渣，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房间的东北角，地面上刻着一个复杂的传送阵。
阵法的纹路由银色的粉末绘制而成，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阵法中心镶嵌着三颗拳头大小的灵石，但其中两颗已经黯淡无光，只有一颗还散发着微弱的灵力波动。
“灵石不够，”柳如烟皱眉，“需要至少三颗上品灵石才能启动传送阵。我身上只有两颗。”
顾书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上品灵石——那是他前世留下的珍藏，原本打算用来突破境界的。但现在，逃命更重要。
“够了，”他将灵石递给柳如烟，“快启动阵法。”
柳如烟接过灵石，手指有些颤抖。她走到传送阵前，将三颗灵石分别嵌入阵法三个角落的凹槽中。灵石嵌入的瞬间，阵法纹路亮了起来，银色的光芒像水银一样在纹路中流动，发出“嗡嗡”的低鸣。
但就在这一刻，整个房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头顶的石壁簌簌落下灰尘和碎石，墙壁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顾书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从上方传来——那是天罗地网阵完全启动的征兆。阵法正在扫描整个基地的每一个角落，寻找入侵者的踪迹。
“快！”顾书催促道。
柳如烟双手结印，口中念诵着启动咒语。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与阵法发出的“嗡嗡”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和声。传送阵的光芒越来越亮，银色的光柱从地面升起，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但就在光柱即将完全形成的瞬间，房间入口处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那扇伪装成石壁的暗门被暴力轰开，碎石四溅，烟尘弥漫。烟尘中，数十道身影冲了进来，他们身穿黑色劲装，脸上戴着银色面具，面具上刻着天道执法者的标志——一只睁开的眼睛。
为首之人抬手一挥，一道金色的锁链从袖中飞出，直射传送阵。
“想走？”那人的声音冰冷，“天帝有令，入侵者格杀勿论！”
金色锁链在空中分裂成数十条，像一张大网罩向传送阵。锁链上刻满了封印符文，一旦被缠上，灵力会被彻底封锁。顾书眼神一冷，掌心火焰升腾，一道火墙凭空出现，挡在锁链前方。
火焰与锁链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
锁链上的符文亮起，试图压制火焰，但顾书的幽冥火并非凡火，那是他前世从幽冥界带回来的异火，专克封印类法术。火焰顺着锁链蔓延，眨眼间就将金色锁链烧成灰烬。
“幽冥火？”为首的天道执法者声音里带着惊讶，“你是顾书？”
顾书没有回答，他转身看向传送阵。光柱已经稳定，阵法随时可以启动。但天道执法者已经将出口堵死，他们必须杀出一条血路。
“小徒弟，带林墨进传送阵！”顾书喝道。
小徒弟点头，扶着林墨冲向光柱。但就在他们即将踏入光柱的瞬间，房间的另一侧墙壁突然炸开，又一批天道执法者冲了进来。这次人数更多，至少有五十人，将整个房间团团围住。
“师父！”小徒弟喊道。
顾书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今天这一战不可避免。他看向柳如烟：“你先进传送阵，启动阵法。我和小徒弟断后。”
柳如烟摇头：“不行，传送阵需要我维持灵力输出。一旦我离开，阵法会立刻崩溃。”
“那就一起战！”顾书眼中闪过冷光。
他双手结印，掌心的幽冥火分裂成数十朵，悬浮在空中。每一朵火焰都像一只眼睛，锁定着周围的天道执法者。小徒弟拔出短剑，剑身上灵力流转，发出“铮铮”的剑鸣。林墨虽然虚弱，但也从地上捡起一根断裂的铁棍，勉强摆出战斗姿态。
“杀！”为首的天道执法者下令。
数十名天道执法者同时出手。
各种法术的光芒在房间里炸开，火球、冰锥、风刃、雷光，像暴雨一样倾泻而来。顾书操控幽冥火形成一道火焰屏障，将所有攻击挡在外面。但天道执法者的攻击连绵不绝，火焰屏障开始出现裂痕。
“这样下去不行，”柳如烟急道，“他们的目的是消耗我们的灵力，等我们力竭再一举擒获。”
顾书当然知道。
他看了一眼传送阵，光柱还在稳定运转，但维持阵法需要持续消耗灵力。柳如烟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锁骨下的控心符已经变成深红色，跳动得像是要破体而出。
“我有一个办法，”顾书突然说，“但需要你们配合。”
“什么办法？”小徒弟问。
“声东击西，”顾书说，“我假装要引爆幽冥火，制造混乱。你们趁乱冲进传送阵。一旦你们进入，我立刻跟上。”
“太危险了，”柳如烟说，“幽冥火一旦失控，整个房间都会被炸毁。你也逃不掉。”
“我有分寸，”顾书说，“相信我。”
小徒弟看着顾书，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前世，顾书也曾这样对他说过“相信我”，然后独自一人面对强敌，最终陨落。今生，他不能再让师父独自承担。
“师父，我跟你一起，”小徒弟说，“让柳如烟带林墨先走。”
“不行，”顾书摇头，“你必须保护林墨。他是天灵体，对天帝的计划至关重要。如果他落入天帝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小徒弟还想说什么，但顾书已经不再给他机会。
顾书双手合十，掌心的幽冥火突然暴涨，火焰从淡蓝色变成深紫色，温度急剧升高。房间里的空气开始扭曲，石壁上的裂纹迅速扩大，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他要自爆！”一名天道执法者惊呼。
“退！快退！”
天道执法者们纷纷后退，他们虽然奉命擒拿入侵者，但也不想白白送死。幽冥火的自爆威力足以将整个地下空间夷为平地，就算他们是天道执法者，也扛不住这种级别的爆炸。
就在天道执法者后退的瞬间，顾书突然收回了大部分火焰。
只有一小朵幽冥火飞向房间中央，在空中炸开，形成一片紫色的火海。火海并不致命，但遮蔽了视线，制造了巨大的混乱。趁着这个机会，小徒弟和柳如烟扶着林墨，冲向传送阵。
“走！”顾书喝道。
三人踏入光柱，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传送阵启动了，银色的光芒包裹着他们的身体，空间开始扭曲。但就在他们即将传送走的瞬间，房间入口处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想走？问过我了吗？”
那声音太熟悉了。
顾书浑身一僵，转头看向入口。烟尘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那人身穿青色长袍，腰间佩剑，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他的眼睛像毒蛇一样盯着顾书，目光中充满了恶意。
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