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叶被拨开的瞬间，顾书的手按在小徒弟肩上。灵力无声流转，两人身影在竹林阴影中淡去——不是隐身，而是融入了竹影的斑驳里。这是前世顾书自创的“影遁术”，能在有阴影的地方完美隐藏。走进竹林的弟子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他看到了地上的两个湿痕，皱了皱眉，蹲下身用手指沾了沾。指尖传来微弱的灼烧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弟子的脸色变了，他猛地抬头，正要呼喊——
顾书的手指在阴影中轻点。
一道无形的灵力波动扩散开来，像水面的涟漪。弟子张开的嘴突然僵住，眼睛里的光芒迅速黯淡。他的身体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时间在他身上凝固了。竹林外的脚步声还在靠近，宗主的声音清晰可闻：“怎么回事？还没找到？”
顾书从阴影中走出，手掌按在弟子头顶。
搜魂术。
记忆像破碎的画卷涌入脑海——这名弟子叫赵恒，天玄宗核心弟子排名第七，负责宗门日常巡逻。他今天奉命寻找李长风和周明轩，因为下午申时三刻将在主殿召开核心会议，所有核心弟子必须参加。会议内容……赵恒的记忆里只有模糊的片段，似乎是关于“天网计划”的部署。
顾书收回手，赵恒的身体软软倒下。
小徒弟从另一处阴影中现身，短剑已经出鞘：“杀了他？”
“不用。”顾书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箓，贴在赵恒额头上。符箓发出微弱的蓝光，赵恒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缕青烟，被吸入符箓之中。“这是‘封魂符’，能暂时封印他的魂魄和肉身。十二个时辰后会自动解除。”
“那我们现在……”
“去开会。”顾书收起符箓，从赵恒身上取下核心弟子令牌，“他刚才的记忆里，会议很重要。李长风和周明轩的缺席会引起怀疑，但如果我们以他们的身份出现……”
小徒弟明白了：“你要伪装？”
顾书点头，双手结印。灵力在指尖流转，他的面容开始变化——颧骨微微隆起，眼角下垂，嘴唇变薄。几息之后，他变成了李长风的模样。连身高、体态、甚至眼神里的傲慢都一模一样。
小徒弟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前世她见过顾书用这种易容术，但那时他是为了潜入魔界救人，而不是为了复仇。现在的顾书，眼神里多了一种她陌生的东西——冰冷的算计，像一把淬毒的匕首。
“你也需要伪装。”顾书说，递给她另一张符箓，“这是‘幻形符’，贴在身上，想象周明轩的样子。”
小徒弟接过符箓，贴在胸口。
灵力流过全身，她的身体开始变化。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身高增长了三寸，肩膀变宽，面容变得清秀而略带忧郁——正是周明轩的模样。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掌心有练剑留下的薄茧。
“记住。”顾书的声音从“李长风”嘴里传出，“周明轩性格温和，话不多，但观察力敏锐。少说话，多听。如果被问到什么，就说‘一切听从宗主安排’。”
“明白。”
两人对视一眼，走出竹林。
竹林外的小路上，宗主凌云子正带着三位长老和十几名核心弟子等待。看到“李长风”和“周明轩”走出来，凌云子的眉头皱起：“怎么这么久？”
顾书模仿李长风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周师弟的剑法有些问题，我指点了他几句。”
凌云子看了“周明轩”一眼。
小徒弟低下头，轻声说：“让宗主久等了。”
这个动作很符合周明轩的性格——谦逊，甚至有些自卑。凌云子没有怀疑，只是挥了挥手：“走吧，会议要开始了。”
一行人朝主殿走去。
顾书走在队伍中间，目光扫过四周。天玄宗的主殿位于宗门最高处，九十九级白玉台阶直通殿门。台阶两侧立着两排石像，雕刻着历代宗主的模样。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味道，混合着灵气特有的清新气息。阳光照在白玉台阶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主殿大门敞开。
殿内已经聚集了三十多人，都是天玄宗的核心弟子和长老。大殿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桌上铺着锦绣桌布，摆放着灵茶和灵果。墙壁上挂着历代宗主的画像，最上方是一幅天帝的画像——面容模糊，只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见，仿佛能看透人心。
顾书和小徒弟在圆桌旁坐下。
位置是固定的，李长风坐在宗主左手边第三个位置，周明轩坐在他对面。顾书坐下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身上。他抬眼看去，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前世的好友，陈远。
陈远坐在圆桌的另一端，正微笑着看着他。
那笑容很温和，像春风拂面。但顾书知道，这笑容背后藏着什么。前世他被背叛时，陈远就是带着这样的笑容，将剑刺入他的胸口。记忆像潮水般涌来，顾书的手指在桌下握紧，指甲陷入掌心。
小徒弟的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
顾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他需要更多信息。他回以微笑，点了点头，然后移开目光。
宗主凌云子走到主位坐下。
大殿安静下来。
“今天召集大家，是有重要的事情宣布。”凌云子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天帝有令，即日起，启动‘天网计划’。”
圆桌旁响起轻微的骚动。
顾书的心脏猛地一跳。天网计划——这正是他从周明轩身上搜到的密信里提到的。他保持平静，端起面前的灵茶，抿了一口。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苦涩，顺着喉咙滑下。
“所谓天网计划，”凌云子继续说，“就是在仙界各大宗门、凡间王朝、甚至散修群体中，安插我们的眼线。每一个可能威胁天帝统治的修士，都要被监视。每一个可能动摇仙界秩序的势力，都要被控制。”
一位长老问：“宗主，具体如何实施？”
“已经开始了。”凌云子说，“在座的各位，有些已经接到了任务。陈远。”
陈远站起身，向众人行礼。
“陈远负责青云门的渗透。”凌云子说，“青云门近年来发展迅速，门主野心勃勃，必须严密监视。李长风。”
顾书站起身：“在。”
“你负责皇家修仙院。”凌云子说，“皇家修仙院虽然名义上中立，但里面有不少天才修士。你要确保他们不会成为天帝的威胁。”
“遵命。”
顾书坐下，心中冷笑。前世他直到死都不知道，天玄宗早已沦为天帝的爪牙。所谓的正道宗门，不过是披着正义外衣的监视机构。
会议继续进行。
凌云子分配着任务，每一个核心弟子都被安排了监视对象。有些是其他宗门的弟子，有些是凡间王朝的皇子，有些是散修中的高手。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仙界展开，而编织这张网的，正是这些自诩正道的修士。
顾书仔细听着，记忆着每一个名字，每一个任务。
他发现了一个规律——所有被监视的对象，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曾公开质疑过天帝的统治，或者展现出过人的天赋，可能在未来威胁到天帝的地位。
天网计划的目的，不是保护仙界，而是巩固天帝的独裁。
会议进行到一半时，陈远突然开口：“宗主，关于顾书……”
大殿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顾书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保持着李长风特有的傲慢表情。小徒弟在桌下的手轻轻颤抖，被顾书用膝盖碰了碰，才镇定下来。
“顾书已经死了。”凌云子淡淡地说，“尸体被他的小徒弟带走，下落不明。但根据情报，那小徒弟可能掌握了某种复活之术。所以，天网计划中要特别留意——任何与复活、重生相关的线索，都要立即上报。”
“那小徒弟呢？”一位长老问。
“也在追捕名单上。”凌云子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天帝有令，顾书和他的小徒弟，必须彻底消失。”
顾书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更浓。他能感觉到小徒弟的目光，带着担忧。他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担心。
会议又持续了半个时辰。
最后，凌云子宣布散会。众人陆续起身离开大殿。顾书和小徒弟随着人流走出，在殿外的广场上，陈远走了过来。
“李师兄。”陈远笑着说，“好久不见，最近修炼如何？”
顾书模仿李长风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屑：“还行。陈师弟在青云门那边，进展顺利？”
“还算顺利。”陈远压低声音，“不过有个麻烦——青云门门主的女儿，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我可能需要一些……特殊手段。”
顾书心中一动：“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用。”陈远说，“我自己能处理。对了，周师弟。”
他转向小徒弟伪装的周明轩：“听说你最近剑法精进不少，改天切磋一下？”
小徒弟低下头，轻声说：“陈师兄说笑了，我哪里是您的对手。”
这个回答很符合周明轩的性格。陈远笑了笑，没有怀疑，只是拍了拍“周明轩”的肩膀：“别太谦虚。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顾书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冰冷。
“跟上他。”他对小徒弟说。
两人保持距离，远远跟在陈远身后。陈远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朝后山方向走去。天玄宗的后山很大，有修炼洞府、灵药园、剑冢，还有一片被称为“禁地”的区域——那里有上古留下的阵法，普通弟子禁止入内。
陈远走进了禁地。
顾书和小徒弟在禁地边缘停下。前方是一片迷雾，雾气中隐约能看到阵法的光芒。这是“迷踪阵”，能让人迷失方向，困死在其中。
“他进去了。”小徒弟低声说。
顾书从怀中取出两张隐身符，递给小徒弟一张：“贴在身上，跟紧我。”
两人贴上隐身符，身影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