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徒弟坐在床边，握着清儿的手，不知不觉睡着了。她太累了，从圣地逃亡到现在，几乎没有休息。梦中，她又回到了三千年前的诛仙台，看着顾书从空中坠落，她想冲过去，却怎么也动不了。就在她绝望的时候，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徒弟猛地惊醒，睁开眼睛，发现清儿正看着她。清儿的眼睛很暗，但有一丝微弱的光。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像风中残烛：“别怕……我还在……”
“姐姐！”小徒弟扑到床边，眼泪涌了出来。
清儿的手动了动，指尖轻轻碰触小徒弟的脸颊。那只手冰凉，皮肤下的金色裂痕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她的眼神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看世界。
“我……睡了多久？”
“三天。”小徒弟握住她的手，“影给你喂了丹药，稳住了心脉。”
清儿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什么。石室里很安静，只有晶石发出的柔和嗡鸣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滴水声。空气中有淡淡的药草味，混合着石壁的潮湿气息。
“林墨呢？”
小徒弟的喉咙哽住了。
清儿睁开眼睛，看着她。
“他……引开了天道执法者。”小徒弟的声音很轻，“影说，他可能被俘了，也可能……死了。”
清儿沉默了很久。
她的呼吸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那些金色裂痕从脖颈蔓延到脸颊，像破碎的瓷器被强行粘合。她转过头，看向石室的天花板。晶石的光芒在岩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流动的星河。
“我们……在哪里？”
“暗影阁的安全据点。”小徒弟从怀中取出影给的卷轴，“影说，要救你需要三样东西：上古仙族的圣血、丹鼎盟的九转还魂丹、天机阁的命轮石。她给了我们线索。”
清儿看着卷轴，眼神复杂。
“不可能……拿到的。”
“总要试试。”小徒弟握紧她的手，“三千年我都等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清儿想说什么，但突然咳嗽起来。她的身体剧烈颤抖，嘴角渗出一丝金色的血。小徒弟慌忙扶住她，从木盒里取出一粒丹药喂她服下。丹药入喉，清儿的咳嗽渐渐平息，但脸色更加苍白。
“我……时间不多了。”她喘息着说，“灵魂破碎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
“不会的。”小徒弟的声音带着哭腔，“一定有办法的。”
清儿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小徒弟愣住了。
清儿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指尖冰凉。
“三千年前……在诛仙台下……你也是这样……握着我的手……”她的声音越来越弱，“你说……你会等我……等我回来……”
小徒弟的眼泪掉了下来。
“姐姐，你记得了？”
“一些……碎片。”清儿闭上眼睛，“像梦一样……不真切……但我知道……那是真的……”
石室里陷入沉默。
晶石的光芒微微闪烁，像呼吸的节奏。远处传来石门开启的声音，脚步声由远及近。小徒弟擦干眼泪，站起身。影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汤。她看到清儿醒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醒了？”
清儿点点头。
影走到床边，将药汤递给小徒弟。
“喂她喝下，能暂时压制灵魂裂痕的扩散。”
小徒弟接过碗，用勺子小心地喂清儿喝药。药汤很苦，带着浓重的草药味，清儿喝得很慢，每喝一口都要喘息片刻。影站在一旁看着，蒙面的黑布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你们不能在这里久留。”影说，“天道执法者虽然找不到这个据点，但他们在仙界各处设下了天罗地网。每多待一天，风险就增加一分。”
“我们要去哪里？”小徒弟问。
影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铺在床边。
“林墨在离开前，给了我一个地址。”她指着地图上仙界边缘的一个点，“这里有一座废弃的酒楼，表面破败，实则是暗影阁的一个秘密联络点。你们去那里，会有人接应。”
小徒弟看着地图，那个点位于仙界与凡间的交界处，周围标注着“荒芜之地”、“灵气稀薄”的字样。
“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影说，“我已经准备好了传送阵，可以直接将你们送到酒楼附近。但传送阵只能使用一次，之后就会被天道执法者侦测到，这个据点也必须废弃。”
小徒弟看向清儿。
清儿点点头，声音虚弱：“听她的。”
影走到石室一角，双手结印。地面上的石板开始发光，复杂的阵纹从石缝中浮现，像活过来的藤蔓般蔓延。阵纹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空气中的灵气开始流动，形成微弱的气旋。晶石的光芒被阵纹吸收，石室渐渐暗了下来。
“站到阵中心。”影说。
小徒弟扶起清儿，小心翼翼地走到阵纹中央。清儿的身体很轻，像一片羽毛，小徒弟几乎感觉不到重量。阵纹的光芒越来越亮，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影站在阵外，看着她们。
“记住地址：仙界边缘，荒芜之地，断魂崖下，醉仙楼。”
“你不跟我们一起？”小徒弟问。
影摇头。
“我还有事要处理。”她的眼神很平静，“林墨可能还活着，我要去找他。”
阵纹的光芒达到顶点。
小徒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石室的墙壁像水波般荡漾，晶石的光芒拉长成光带，影的身影渐渐模糊。最后，她听到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保重。”
白光吞没了一切。
***
眩晕感持续了大约三息时间。
当小徒弟重新站稳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芜的山地上。周围是光秃秃的岩石，没有植被，没有水源，只有呼啸的风声。天空是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星辰。空气中灵气稀薄到几乎感觉不到，反而有一种压抑的死寂。
清儿靠在她身上，呼吸微弱。
“姐姐，你怎么样？”
清儿摇摇头，没有说话。
小徒弟环顾四周，寻找影所说的“断魂崖”。远处，一座陡峭的悬崖矗立在荒原尽头，崖壁漆黑如墨，像被火焰烧过。崖下隐约能看到建筑的轮廓——那应该就是醉仙楼。
她扶着清儿，一步步朝悬崖走去。
地面很硬，布满碎石，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咔嚓的声响。风很大，卷起沙尘，打在脸上像细针扎刺。空气中弥漫着焦土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小徒弟用灵力护住清儿，但这里的灵气太稀薄，她的灵力消耗得很快。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她们终于来到悬崖下。
醉仙楼比想象中更破败。
那是一座三层木楼，但已经倒塌了大半。屋顶塌陷，墙壁开裂，门窗歪斜地挂着，在风中发出吱呀的声响。楼前的招牌只剩一半，上面“醉仙”两个字勉强可辨，“楼”字已经不知去向。院子里长满了枯黄的杂草，一口水井已经干涸，井边散落着破碎的酒坛。
小徒弟站在楼前，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这地方看起来不像有人。
她扶着清儿走进院子，脚下的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楼门虚掩着，她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大堂里一片狼藉：桌椅东倒西歪，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墙角结着蛛网。光线从破损的屋顶漏下来，在灰尘中形成一道道光柱。
“有人吗？”小徒弟喊道。
声音在空荡的大堂里回荡，没有回应。
她扶着清儿走到一张相对完整的桌子旁，让清儿坐下。清儿的脸色更加苍白，金色裂痕已经蔓延到眼角。她的呼吸很浅，眼睛半闭着，似乎随时会昏过去。
小徒弟从怀中取出影给的地图，再次确认地址。
没错，就是这里。
可是，人呢？
她走到柜台后，发现柜台下面有一个暗格。暗格是打开的，里面空空如也。她又检查了后厨，灶台冷清，锅碗瓢盆都蒙着厚厚的灰。这地方至少荒废了十年以上。
难道影给错了地址？
或者，接应的人已经离开了？
小徒弟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这里没有人，她们该怎么办？清儿的状态撑不了多久，她自己灵力也快耗尽。这荒芜之地灵气稀薄，根本无法修炼恢复。而且，天道执法者随时可能追来。
她回到大堂，坐在清儿身边。
清儿靠在她肩上，已经昏睡过去。
小徒弟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不能慌。
一定有办法的。
她闭上眼睛，回想影说过的话。林墨在离开前给了影这个地址，说明这里确实是暗影阁的联络点。只是，为什么没有人？是出了意外，还是……
突然，她听到细微的声响。
不是风声，不是木头吱呀声，而是……脚步声。
很轻，很慢，从二楼传来。
小徒弟猛地睁开眼睛，看向楼梯。楼梯已经腐朽，有几级台阶断裂，但上面确实有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脚步声在二楼停住，然后，开始下楼。
她站起身，将清儿护在身后。
灵力在掌心凝聚，虽然微弱，但足以发动一次攻击。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身影出现在楼梯转角。
那是一个女子，身穿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的身形很瘦，但动作轻盈，像猫一样没有声音。她走下楼梯，站在大堂中央，看着小徒弟。
两人对视片刻。
女子开口，声音很冷：“林墨让我等你们，但他没能一起来。”
小徒弟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接应的人？”
女子点头。
“我叫影。”她说，“暗影阁的情报首领。”
小徒弟愣住了。
“可是……刚才那个影……”
“那是我的分身。”女子走到桌边，看了一眼昏睡的清儿，“本体在别处处理事情，分身在这里等你们。但分身只能维持三天，刚才已经消散了。”
小徒弟这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