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最后一丝光线被彻底吞噬。顾书站在绝对的黑暗里，呼吸声在密闭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等待眼睛适应黑暗，但等了很久，眼前依然一片漆黑——这不是普通的黑暗，是某种法术制造的绝对虚无。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石壁，石壁上刻着凹凸不平的纹路。沿着石壁向前摸索，走了大约十步，指尖突然触空。前方是一个岔路口。顾书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黑暗中传来微弱的水滴声，还有……某种机械运转的咔嗒声。智慧试炼，开始了。
顾书没有立刻选择方向。
他蹲下身，手掌贴在地面上。地面是光滑的石板，温度比空气低三度左右，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灰尘。他捻起一点灰尘，在指尖搓了搓——干燥，细腻，没有潮湿感。这说明迷宫内部通风良好，但湿度很低。他又将耳朵贴近地面，听到更清晰的机械声，规律而稳定，像是某种齿轮在转动。
“没有光源，没有声音指引，只有黑暗和岔路。”顾书低声自语，“智慧试炼的第一道题，是选择。”
他站起身，从道袍内衬撕下一小块布料，系在石壁的凸起处作为标记。然后，他选择了左边的岔路。
黑暗持续了大约三十步。
然后，前方突然亮起一点微光。
不是自然光，也不是烛火，而是一种幽蓝色的、仿佛磷火般的光晕。光晕悬浮在半空中，照亮了周围三丈范围。顾书看清了自己所在的地方——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石壁高约两丈，顶部是拱形结构，雕刻着复杂的几何图案。通道前方十步处，地面出现了一个缺口。
缺口宽约五尺，深不见底，下方传来风声。
缺口上方，悬浮着三块石板。
每块石板大小相同，约三尺见方，厚度约三寸。石板表面刻着不同的符号：第一块刻着太阳图案，第二块刻着月亮图案，第三块刻着星辰图案。三块石板在缺口上方缓慢旋转，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顾书走到缺口边缘，向下望去。
黑暗，纯粹的黑暗，连幽蓝光晕都无法照亮下方。风声从深处传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他捡起一块小石子，扔进缺口。石子坠落，三息之后才传来微弱的撞击声——很深，至少五十丈。
“需要踩着石板过去。”顾书观察着旋转的石板，“但石板在动，而且……只有三块。”
他计算着石板旋转的速度和轨迹。
每块石板绕着一个看不见的圆心旋转，轨迹是标准的圆形，但三块石板的圆心位置不同，旋转速度也不同。太阳石板最快，完成一圈需要五息；月亮石板次之，需要七息；星辰石板最慢，需要九息。三块石板在某个瞬间会同时经过缺口正上方，但那个瞬间很短暂，只有半息时间。
“半息时间，要踩过三块石板，到达对面。”顾书皱眉，“不可能。石板间距至少一丈，半息时间连一块都踩不稳。”
他重新观察。
这一次，他注意到了石板表面的符号。
太阳、月亮、星辰。
“日月星辰……”顾书喃喃道，“这是时间的象征。太阳代表白昼，月亮代表黑夜，星辰代表永恒。永恒……星辰石板旋转最慢，最稳定。”
他盯着星辰石板。
石板旋转到缺口正上方时，会有一个短暂的停顿——非常短暂，几乎无法察觉，但顾书前世作为仙尊，对时间和空间的感知远超常人。他捕捉到了那个停顿：星辰石板每旋转九圈，会在正上方停顿一瞬，约十分之一息。
“不是同时经过，而是依次停顿。”顾书明白了，“需要按照顺序踩踏，利用每块石板的停顿时间。”
他等待星辰石板下一次旋转。
九圈之后，星辰石板到达缺口正上方，微微一顿。
顾书没有动。
他在等第二块石板。
七息后，月亮石板旋转到正上方，同样微微一顿。
然后是太阳石板，五息后停顿。
“顺序是星辰、月亮、太阳。”顾书深吸一口气，“停顿间隔分别是七息和五息。我需要在这段时间内踩过前一块石板，等待下一块到达。”
他后退三步，助跑。
星辰石板再次停顿的瞬间，顾书跃起。
脚尖精准地落在石板中央。石板微微下沉，但没有坠落。顾书稳住身形，石板开始继续旋转。他计算着时间：七息后，月亮石板会到达正上方并停顿。
六息。
五息。
四息。
顾书调整重心。
三息。
两息。
一息。
月亮石板旋转到位，停顿。
顾书再次跃起。
这一次跨越的距离更远，因为两块石板不在同一垂直线上。他在空中调整姿势，右脚落在月亮石板边缘，石板剧烈晃动。顾书迅速将重心移到石板中央，石板稳定下来。
五息后，太阳石板会到达。
顾书没有等待。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太阳石板旋转最快，停顿时间也最短，只有其他石板的一半。如果等到太阳石板停顿再跳跃，很可能来不及站稳石板就会继续旋转。
“不能等。”顾书盯着太阳石板的轨迹，“需要在它到达正上方前一瞬起跳，在空中相遇。”
他计算着轨迹和速度。
三息。
两息。
一息。
太阳石板旋转到距离正上方还有三尺的位置。
顾书跃起。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太阳石板正好旋转到他的落脚点。脚尖触碰到石板的瞬间，石板刚好到达正上方并停顿。顾书借着这股力量向前一蹬，身体向前飞出，稳稳落在缺口对面的地面上。
回头望去，三块石板继续旋转，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顾书继续前进。
通道开始变得复杂。
岔路越来越多，每条岔路都有不同的机关。有的地面会突然塌陷，露出布满尖刺的深坑；有的墙壁会射出毒箭，箭矢上涂抹着幽绿色的毒液；有的天花板会降下铁笼，笼条粗如儿臂，表面刻着封印符文。
顾书一一避开。
他前世活了数千年，见过的机关陷阱不计其数。这些迷宫机关虽然精巧，但原理大同小异。他通过脚步声判断地面厚度，通过空气流动判断墙壁后的空间，通过温度变化判断是否有火焰陷阱。
三个时辰后，他来到了迷宫深处。
这里的通道变得宽阔，石壁不再是简单的几何图案，而是出现了壁画。
第一幅壁画，描绘的是一群身穿古老服饰的修仙者。他们站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上，仰望着天空。天空中有九轮太阳，散发着炽热的光芒。地面干裂，河流枯竭，草木枯萎。
壁画下方刻着文字，是上古仙族的文字。
顾书辨认着那些扭曲的符号。
“天有九日，地裂千里。仙族先祖，以血为祭，铸射日神弓，射落八日，留一日普照人间。”
第二幅壁画，描绘的是射日的场景。
一名仙族强者站在山巅，手中握着一把巨大的金色长弓。他拉开弓弦，箭矢化作金光，射向天空中的太阳。太阳坠落，化作火雨洒向大地。仙族强者连续射出八箭，八轮太阳相继坠落。当他准备射出第九箭时，一名女子拉住了他的手臂。
壁画下方文字：“留一日，存生机。仙族立誓，永守人间平衡。”
顾书继续向前。
第三幅壁画，描绘的是仙族与凡人的关系。
仙族强者教导凡人耕种、织布、医药。凡人为仙族修建庙宇，供奉香火。画面和谐，充满生机。
但第四幅壁画，画风突变。
天空中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中涌出黑色的雾气。雾气所过之处，草木凋零，生灵涂炭。仙族强者带领族人对抗黑雾，但损失惨重。壁画一角，一名仙族强者跪在地上，手中捧着一颗发光的珠子。
文字：“天裂之灾，魔气入侵。仙族以命魂珠封印裂缝，三千族人献祭，魂归珠内。”
顾书的心脏猛地一跳。
命魂珠。
他快步走到第五幅壁画前。
这幅壁画更加精细。命魂珠悬浮在半空中，珠内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人影——那是仙族族人的灵魂。珠子下方，一名仙族长老正在施法，将珠子的力量引导向天空裂缝。裂缝逐渐闭合，但珠子表面出现了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