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书的心脏，猛地一缩。
林墨的问题像一根冰锥，刺入他刚刚燃起希望的胸腔。阳光下的少年侧脸稚嫩，清澈的眼睛里却藏着某种他看不懂的决绝。
“为什么这么问？”顾书的声音很平静，但掌心那缕金色愿力微微颤动。
林墨低下头，脚尖轻轻踢着地上的碎石：“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
顾书盯着少年看了三息，然后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墨儿，听着。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准离开。明白吗？”
力道有些重。
林墨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平静：“嗯。”
这个“嗯”字，说得太轻了。
顾书松开手，转身看向禁地方向。血祭阵法的灵力波动依旧规律，但此刻，他能“听”到更多——那些被炼化的万灵精血中，夹杂着无数绝望的嘶吼。天机尊者正在积蓄最后的力量，三日，只剩三日。
他必须加快速度。
“师父。”林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刚才……身上有金色的光。”
顾书没有回头：“一门秘术。”
“很温暖。”林墨顿了顿，“像……像娘亲抱着我的感觉。”
顾书的手指微微收紧。
小徒弟的千年愿力，源于复活他的执念。这道愿力能治愈灵魂创伤，甚至可能蕴含复活之力。但复活一个人，需要的不仅仅是愿力。
还需要……丹药。
上古时期，曾有仙丹能起死回生。但丹方早已失传，炼制之法更是绝迹。顾书前世贵为仙尊，也只听说过几种传说中的复活丹药，其中一种名为“九转还魂丹”的，据说能重塑魂魄，逆转生死。
而掌握这种丹方的，只有一个地方——
丹鼎盟。
“墨儿。”顾书转身，“我要离开宗门几日。”
林墨眼睛睁大：“现在？可是大比……”
“大比不重要。”顾书打断他，“你留在住处，照常修炼。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在闭关。”
“师父要去哪里？”
“找一个能救人的地方。”
顾书没有解释更多。他回到住处，从暗格中取出三样东西：一枚留影石，里面记录着赵长老与玄真子密谈的画面；一枚追踪符咒感应玉简，能随时监控禁地动静；还有一件——他从储物戒最深处取出的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碎片。
碎片边缘不规则，表面布满暗绿色的铜锈，看起来毫不起眼。但若用神识探查，就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威压——那是上古时期，某件顶级法宝破碎后留下的残片。
前世，顾书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得到了它。
当时他已是仙尊，这件残片对他无用，便随手收了起来。但现在，它将成为交易的筹码。
丹鼎盟盟主，那个痴迷于收集上古遗物的老家伙，一定会对它感兴趣。
顾书将青铜碎片用特制的玉盒封好，又在盒外施加了三层封印。做完这些，他换上一身普通的灰色长袍，戴上易容面具，化作一个相貌平平的中年修士。
傍晚时分，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天玄宗。
***
丹鼎盟总部位于仙界与凡间交界处的“万药谷”。
这里终年云雾缭绕，山谷中生长着无数珍稀灵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谷口设有迷阵，寻常修士根本无法进入。
顾书站在谷外，看着眼前翻腾的云雾。
前世，他曾多次造访此地。丹鼎盟盟主“药尘子”是个古怪的老头，痴迷炼丹，更痴迷收集上古遗物。两人因一次丹药交易结识，后来竟成了忘年之交。
药尘子曾说过：“顾小子，你若哪天需要救命丹药，尽管来找老夫。”
现在，顾书来了。
但不是为了救命。
是为了……复活。
他取出丹鼎盟的客卿令牌——这是前世药尘子送给他的信物。令牌呈青铜色，正面刻着一尊三足丹鼎，背面是他的名字。
顾书将灵力注入令牌。
嗡——
令牌微微震动，表面的丹鼎图案亮起柔和的光芒。前方的云雾开始旋转，逐渐分开一条通道。通道两侧，隐约可见无数灵草在微风中摇曳，药香更加浓郁，还夹杂着泥土的湿润气息和远处丹炉燃烧的柴火味。
顾书踏入通道。
云雾在他身后合拢。
通道不长，走了约莫百步，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山谷盆地，盆地中央矗立着数十座高耸的丹塔，塔顶冒着各色烟雾——赤红色的火气、青白色的药气、淡金色的丹气，在夕阳下交织成绚烂的光晕。丹塔周围，是成片的药田，灵草在微风中泛起波浪，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清香。
更远处，有潺潺流水声传来，那是从山谷深处引来的灵泉，专门用于浇灌最珍贵的药材。
顾书沿着青石小路向前走。
路上遇到几名丹鼎盟弟子，都穿着统一的青色丹袍，胸前绣着丹鼎图案。他们看了顾书一眼，目光在他手中的客卿令牌上停留片刻，便恭敬行礼，让开道路。
丹鼎盟等级森严，客卿地位极高。
顾书径直走向山谷深处最高的一座丹塔。
塔高九层，通体由白玉砌成，塔顶悬浮着一尊巨大的青铜丹鼎虚影，缓缓旋转，散发出古老沧桑的气息。这是丹鼎盟的“总丹塔”，盟主药尘子常年在此闭关炼丹。
塔门前，站着两名守卫。
都是金丹期修为。
“止步。”左侧守卫沉声道，“总丹塔禁地，非请勿入。”
顾书举起客卿令牌：“天玄宗顾书，求见药尘子盟主。”
守卫看到令牌，神色微变。右侧守卫取出一面铜镜，对着令牌照了照，铜镜上浮现出顾书的影像和信息。
“确实是客卿令牌。”守卫收起铜镜，但并未让开，“盟主正在炼制一炉重要丹药，已有七日未出关。顾客卿可否改日再来？”
顾书摇头：“此事关乎生死，等不得。”
他顿了顿，补充道：“请转告盟主——顾书带来了‘青铜残片’。”
守卫对视一眼，显然不知道“青铜残片”是什么。但顾书的语气太过郑重，左侧守卫犹豫片刻，还是取出一枚传音符，低声说了几句。
传音符化作流光，飞入塔中。
等待的时间不长。
约莫十息后，塔门突然打开。
不是缓缓开启，而是猛地向内拉开，仿佛里面的人迫不及待。门内涌出一股热浪，夹杂着浓郁的药香和焦糊味——那是炼丹失败时特有的气味。
一个身影从热浪中冲出。
那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一身沾满药渍的灰色丹袍，脸上还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他眼睛通红，显然多日未眠，但此刻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顾小子！”老者冲到顾书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刚才说……青铜残片？”
顾书点头：“是。”
“哪里的青铜残片？”药尘子急切地问，“上古哪个时期的？什么法宝的碎片？有多大？上面有没有铭文？”
一连串问题像连珠炮。
顾书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药尘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松开手，咳嗽两声，恢复了盟主的威严：“咳咳……进来说。”
他转身走进塔内，顾书跟上。
两名守卫面面相觑，他们从未见过盟主如此失态。
***
总丹塔一层，是个巨大的炼丹室。
中央矗立着一尊三丈高的青铜丹炉，炉火已经熄灭，炉盖半开，里面飘出焦糊的黑烟。四周墙壁上摆满了药柜，每个抽屉都贴着标签，写着各种珍稀药材的名字。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味道——数十种药材混合的香气、丹炉金属冷却后的铁锈味、还有刚才炼丹失败产生的焦苦气息。
药尘子挥手关上塔门，又布下三层隔音结界。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看向顾书，眼睛依旧发亮：“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