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重生
血色。
那是顾书最后看到的颜色。
天玄宗主峰之巅，原本澄澈的苍穹被染成一片猩红，仿佛整个仙界都在流血。顾书跪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胸口插着三柄仙剑——青霜、赤炎、玄冥，分别来自他最信任的三个人。
“为……为什么？”
鲜血从嘴角涌出，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顾书艰难地抬起头，视线已经模糊，但他还是看清了那张曾经让他魂牵梦萦的脸。
苏雨晴。
他的未婚妻，青云门最受宠爱的弟子，此刻正握着青霜剑的剑柄，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只有冰冷的算计。
“顾师兄，别怪我。”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像淬了毒的匕首，“天玄宗的镇宗之宝‘九转天心诀’，只有仙尊陨落后才会现世。你活着，我们永远得不到它。”
“你们？”顾书惨笑，目光扫过另外两人。
左边是青云门大长老之子赵无极，右边是皇家修仙院副院长李长风。一个是苏雨晴的青梅竹马，一个是她名义上的师尊。原来这场婚约，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师父——！”
撕心裂肺的哭喊从远处传来。
顾书用尽最后力气转过头，看见那个瘦小的身影正拼命向这边爬来。林墨，他最小的徒弟，只有十六岁，此刻满脸血污，左腿已经断了，却还在用双手撑着地面，一寸一寸地挪动。
“别过来……”顾书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赵无极冷笑一声，抬手就要挥剑。
“住手！”苏雨晴突然拦住他，“一个炼气期的小废物，翻不起浪。让他看着自己的师父死，不是更有意思吗？”
顾书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林墨爬到十丈外，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小徒弟疯狂捶打着屏障，指甲崩裂，鲜血淋漓，却始终无法前进半步。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绝望和仇恨。
“师父……师父……”林墨的声音嘶哑如破风箱，“我会报仇的……我一定会……”
顾书想说什么，却感觉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最后一眼，他看见林墨跪在地上，对着他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每一声都像敲在顾书的心脏上。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
千年。
顾书不知道那是什么概念。
他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漂浮，时而清醒，时而混沌。偶尔能感觉到颠簸，仿佛有人背着他，在漫长的道路上行走。
一步，一步，又一步。
脚步声很轻，却异常坚定。
有时能听到低语，是林墨的声音，已经褪去了少年的稚嫩，变得沙哑而疲惫：“师父，今天找到了一株千年血参……虽然还不够，但我会继续找的。”
“师父，青云门和赵家联姻了……苏雨晴成了青云门主。”
“师父，天机阁的人说，逆天改命需要九转还魂丹……我会找到的。”
“师父，一千年了……你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顾书想回应，却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感觉到，那个曾经瘦小的身影，背着他的尸身，走遍了仙界的每一个角落。从极北寒域到南海火山，从西荒沙漠到东洲密林。千年风霜，林墨的背脊始终挺直，从未放下过他。
直到某一天——
“轰隆！”
惊雷炸响。
顾书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青色帷幔，上面绣着天玄宗的云纹。身下是温润的暖玉床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里是……他的洞府？
顾书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皮肤光滑，指节分明，没有千年风霜留下的痕迹。体内灵力流转顺畅，虽然只有筑基后期的修为，却充满生机。
他翻身下床，踉跄着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少年约莫十八九岁，眉目清秀，眼神清澈，穿着一身天玄宗核心弟子的月白长袍。这是……一千年前的自己？
“不可能……”顾书喃喃自语。
他记得自己死了，死在血色苍穹下，死在最信任之人的背叛中。林墨背着他的尸身走了千年，只为寻找复活之法。
可现在——
顾书冲到窗前，推开窗户。
天玄宗主峰巍峨耸立，七十二座辅峰如众星拱月。云海翻腾，仙鹤翱翔，弟子们御剑飞行，一切都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不，不对。
顾书的目光落在主峰广场的日晷上。
晷针的影子指向辰时三刻，而晷盘边缘刻着一行小字：天玄历三千七百六十二年，四月初七。
“四月初七……”顾书的声音在颤抖。
他永远记得这个日子。
天玄历三千七百六十二年，五月初七，血色苍穹，三剑穿心。
他重生回到了悲剧发生前的一个月。
“哈……哈哈哈……”顾书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从低到高，最后变成近乎癫狂的嘶吼。他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住窗棂，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千年背尸。
千年等待。
林墨那个傻徒弟，真的做到了。
虽然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方法逆转了时空，但顾书能感觉到，体内有一丝微弱却坚韧的力量在流转。那不是筑基期该有的灵力，而是……仙尊级别的本源之力。
虽然只剩万分之一，却真实存在。
顾书闭上眼睛，尝试调动那丝力量。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仿佛有无数根针同时刺入经脉，灵魂深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顾书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立刻停止尝试，那股剧痛才缓缓消退。
“天道反噬……”顾书擦去血迹，眼神变得冰冷。
他明白了。
重生是逆天之举，每一次使用前世的力量，都会加速天道的惩罚。如果过度使用，恐怕还没等到复仇，自己就会先被天道抹杀。
但，那又如何？
顾书站起身，走到洞府中央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他需要理清思路。
前世，他是天玄宗最年轻的核心弟子，十八岁筑基，二十五岁结丹，被宗门寄予厚望。苏雨晴是青云门主的女儿，两宗为了结盟，定下了这门婚事。
顾书曾经真心喜欢过她。
那个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女子，那个会为他亲手缝制香囊的女子，那个说“顾师兄，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的女子。
全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