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周远问起办厂的事的时候，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赵德海蹲在旁边，耳朵竖得高高的，烟叼在嘴上，忘了点。
烟卷在他嘴唇上翘了翘，烟灰掉下来，落在裤腿上，他也顾不上拍。
他当了大半辈子村长，从来没想过村里还能办厂。
但他没出声，等着听李秀英往下说。
李秀英把鬓角的碎发拢到耳后，把文件袋打开，从里面又抽出一张纸，上面记着她昨天跟张局长通电话时的要点。
“这个事，我专门向张局长汇报了。”
她清了清嗓子，把纸上的内容念给两人听，一边念一边用手指着字行，怕自己漏了什么地方。
“张局长说，这事跟文保挂钩，方向是对的。文物保护区划定后，周边村民的生产生活确实会受到影响，提前谋划安置产业，有利于稳定民心、配合文保工作。”
李秀英继续念：“但是具体怎么操作，需要等省里考古队来了之后，根据保护范围的大小和影响程度，再向县里正式打报告。现在只能先做准备，不能急着动。”
她顿了顿，把纸翻到下一页，用手指着下面的几行字，声音比刚才大了些。
“不过张局长也说了，周远同志这个思路很好，符合国家鼓励发展社队企业的政策方向。他让我先把材料准备好，等考古队一到，有了权威的文物价值认定，就可以正式向县计委和乡镇企业局申请立项。”
念完了，她把纸折好，重新塞回文件袋里。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周远脸上，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赏，又像是好奇。
“张局长说了，你有机会进城了，他想再见见你。”
周远听在耳朵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心里动了一下。
张局长主动想见他，这不是坏事。
他点了点头。
“你代我转告张局长，有机会我一定去拜访他。”
周远思考了一下。
这跟他预想的差不多。
政策是有的，方向是对的，但具体落地要等时机。
考古队就是那个时机。
现在急不得。
“那行，秀英同志，德海叔，你们肯定想知道，我怎么敢说建房的钱你们不用担心，我有办法。还有孩子们上学的学费。”
两人狠狠地点点头。
“我也不是地主老财，现在钱也不能从天上刮过来，但是，我们可以从地里刨出来！”
“地里刨出来？”两人异口同声，声音里都带着惊讶和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