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皇宫的琉璃瓦在月光底下,正泛着清冷的光泽,夜色已经深了。
一队巡逻的禁军踏着整齐的步子,正走过那片汉白玉广场。
甲片碰撞的细微声响,在空旷的夜里传的很远。
避开所有的明哨暗哨,一道轻盈的身影没带起半点风声,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御书房的房顶上。
楚倾城身上穿着一身大楚副使的宽大衣袍,把她那曼妙的身段遮挡的严严实实。
若非她身上佩戴着大楚皇室秘传的匿天玉佩,能将周身大宗师气机彻底化为虚无,她也绝不敢在这藏龙卧虎的大乾皇宫如此行事。
她轻轻揭开一片琉璃瓦,顺着缝隙朝里头望去。
书房里头只亮着两盏昏暗的油灯。
赵祈这个时候没在殿内,只有那尊青铜香炉里,还散发着淡淡的降真香味道。
脚尖在房梁上轻轻一借力,她整个人就跟一片落叶似的飘进书房,落地的时候,双脚没发出半点声响。
她走到那张宽大的金丝楠木御案前,看着案台上堆叠的有些凌乱的奏折。
有些折子上还留着大红色的批注,字迹歪歪扭扭的,甚至还有几个显眼的墨团。
楚倾城伸出白皙的指尖,轻轻抚摸着赵祈常用的那支狼毫笔。
笔尖上残留的那股子墨香,让她的眼神有些波动。
在世人眼里,这位大乾皇帝荒淫无度,整天只知道跟妖妃厮混。
可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这个男人仅仅用一封看似求和的密信就逼退了北蛮,又用那些荒诞的手段,逼的大楚不得不割地求和。
更不用说如今西域十二国不战而降,甚至连那位红尘大帝一剑碎雷云的传闻都隐隐指向大乾后宫。
这是何等可怕的城府。
他在外人面前表现出的昏庸,不过是用来迷惑天下人的伪装罢了,她很清楚。
从袖子里取出一卷用粗羊皮包裹的卷轴,楚倾城将它缓缓铺在御案的正中央。
那上面画着的,是大楚与大乾交界的南部区域,整整三十六座城池的详细堪舆图。
她拿起案台上的朱砂笔,在地图边缘重重的画下一道红线,把这三十六座城池全部圈进大乾的版图里。
在地图的空白地方,她留下几行娟秀却带着锋芒的字迹。
「大楚副使楚青,敬献陛下。愿为陛下守国门。」
盯着自己留下的字迹,楚倾城有些失神,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她身为大楚女帝,今日却要用这种近乎卑微的手段,把自个儿国家的领土双手奉上。
可若不这么做,大乾那深不可测的底蕴一旦爆发,迎接大楚的,便是亡国灭种的下场。
与其等到那时候,倒不如现在主动示好,以退为进。
「赵祈,朕倒要看看,收了朕的三十六城,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下次再见,朕定要看穿你的真面目。」
她低声呢喃了一句,把朱砂笔放回原处。
月光从窗棂洒进来,照在她那张被易容药水抹的有些蜡黄的脸上,却遮挡不住那双亮的出奇的眼睛。
她转过身去,身形微微一晃,眨眼间就消失在夜色里头。
皇宫外的一处偏僻小巷里,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停在阴影中。
大楚的女官瞧见楚倾城出来,急忙迎上前去,递过去一块热毛巾。
「陛下,东西送进去了??」
楚倾城接过毛巾,擦掉手上的朱砂痕迹,弯腰坐进马车里。
「送进去了,想必他明天清晨就能瞧见。」
女官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
「大人,那咱们现在回大楚吗??如今万国大典快要结束,咱们留在大乾京城,实在太危险了。」
楚倾城靠在车厢的软垫上,闭上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不回大楚。」
「大乾北境如今似乎有些异动,萧破天那三十万镇北军主力正在暗中调防,北境防线出现了极大的空隙,朕要去大乾边境,看看到底是何虚实。」
有些发愣的女官,也不敢多问,只能吩咐车夫连夜出城。
…………
清晨,御书房的木门被魏忠轻轻推开。
赵祈打着哈欠,有些无精打采的走了进来。
昨天晚上被苏妲音缠了大半夜,他这会儿腰酸背痛,只想找个地方躺着。
「陛下,今日可要传膳??」
魏忠在一旁小声问着。
赵祈摆了摆手,直接走到御案后坐下。
刚准备把头伏在案台上眯一会儿,眼角却瞧见一卷有些扎眼的粗羊皮纸。
「这什么东西??”
赵祈眉头一皱,伸手把那卷羊皮纸扯了过来,一把扯开上面的细绳。
羊皮纸在桌面上摊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城池标注。
那一圈用朱砂画出来的红线,在地图的边缘分外夺目。
赵祈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行字,尤其是瞧见「大楚副使楚青」这几个字时,他手掌重重的拍在桌上。
「好大的胆子!!」
「大楚这是要跟朕宣战吗??!她居然敢要大乾三十六城?!」
赵祈兴奋的差点叫出声来。
终于来了!
他就知道大楚绝不会善罢甘休。
割让江南三十六城,怎么可能满足大楚的胃口??
现在这楚青居然敢深夜潜入御书房,留下这种提领土要求的地图,分明是在向他挑衅!!
只要大楚一宣战,他就立刻下旨让边境的守军全部撤退,顺理成章的把大乾的城池送给大楚。
只要大乾一亡,他就能立地成仙…………
「召兵部尚书!!召萧破天!!朕要…………」
赵祈大声的嚷嚷着,可当他把视线再次移回地图,看清那些城池的名字时,整个人硬生生的卡壳了。
淮水以南……
扬州边界……
江南三十六府重镇…………
这特么不是大乾的城池,这分明是大楚的边境重镇!!
那行小字上写的是:愿为陛下守国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