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肖阳和小叽等人在古墓洞口等了三天，三天后石门终于开了。
断龙闸落下了好几年，从外面看就是一面长满青苔的石壁，连条缝都找不着。平日弟子们都不从这里经过，他们只知道掌教在里面闭关，从没人来这里打搅过。门开的时候只听轰的一声，像打雷一样的巨响，震得整个后山的鸟都飞了起来，黑压压一片，遮住了半边天。全真派的弟子们从四面八方跑出来，有的拿着剑，有的拿着扫帚，有的手里还端着饭碗，以为是山崩了。
闸门里头走出一个人。青色道袍，腰佩长剑，头发束得整整齐齐，面如冠玉，目光如电。他站在闸门前，山风吹过来，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全真派的弟子们愣住了，然后齐刷刷地跪了一地。“掌教！掌教出关了！”
王重阳看着跪了一地的弟子们，看了一会儿，没说话。他的眼神中有着一种深邃的空。不是空洞的空，是空明的空，像秋天的天空，高得看不到顶，远得看不到边。他自己也说不上来这是怎么回事，就是觉得看什么都清楚了，好像看到了世界的本质。
小叽快步跑到王重阳面前，因为太急还差点摔了一跤，她喘着气，喊了一声：“爹！”王重阳看着她，眼神从空明变成了柔和。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回来了啊。”
小叽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您这是闭关了多久啊，都成长胡子老爷爷了，看着比师祖都老。”李肖阳耸耸肩表示有被冒犯到。王重阳愣了一下，摸了摸下巴，摸到一把胡子。“忘了，应该很久了吧。”小叽噗嗤笑了出来，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又哭又笑的。王重阳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但没说话，摸她头的手又重了重。
林朝英跟着从古墓里走出来，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裙，头发挽成一个髻，插着一支玉簪。她看着小叽，笑了笑。“肯定没好好吃饭吧，看看，都瘦了。”小叽扑过去抱住她，眼泪又掉了下来。林朝英拍着她的背，没说话，眼眶也有点红。
王重阳站在后山，看着远处的山峦，看了好一会儿。山还是那座山，云还是那些云，但他看山不是山了，看云也不是云了。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不一样了，像以前他是站在山脚下看山，现在他是站在山顶上看山。山还是那座山，但他不是原来的他了。他转过身，看到了李肖阳一身灰色道袍，靠在旁边的树上笑着看着他。王重阳看着他，忽然笑了。他走过去，在李肖阳面前站定，抱拳行了一礼。“师祖，弟子出关了。”
李肖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天人之境。不赖。”
王重阳的眼睛亮了一下。“师祖，弟子想请您指点指点。”
“这么急？刚出关不用稳固一下境界？”
“不用稳固了，弟子虽然刚突破，但状态极佳，只是不知自己当前的境界如何，也不知这个境界前路如何。想请师祖给弟子打个样。”
李肖阳放下茶碗，看着他，笑了。“你小子，感情是找师祖练手来了？胆子倒是不小。”王重阳也笑了。“弟子就是想知道，天人之境的上限在哪。”
李肖阳也不墨迹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去空地那里。”
终南山后山有一片空地，不大不小，刚好够两个人过招。空地四周是密密的树林，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着松脂和野草的味道。王重阳站在空地中央，把腰间的长剑解下来，插在地上，剑身没入土中，只留剑柄露在外面。李肖阳站在他对面，负手而立，没有拔剑，连姿势都没换，就那么站着，笑眯眯的。
“师祖不拔剑？”王重阳问。
“对付你，不用剑。”李肖阳说。
王重阳笑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双目微垂，双手缓缓抬起来。没有风声，没有落叶，没有杀气。但空气变了，变得沉了，像是有块看不见的大石头压了下来，把整片空地罩住在内。李肖阳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嘴角的笑意还在，但眼神变了，变得认真了。
王重阳动了。
他迈出一步。这一步很轻，轻得像踩在棉花上，但落地的时候，整片空地颤了一下，像地震。然后他出掌了。这一掌很慢，慢到能看清掌风在空中走过的轨迹。掌风出去，没有声音，但空地四周的树林忽然安静了，鸟不叫了，虫不鸣了，连风都停了。
李肖阳没有退，也没有挡。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一掌拍过来。掌风到了他面前，忽然拐了个弯，从他身边滑过去了。不是他躲的，是掌风自己拐的弯。王重阳的眼睛亮了起来。第二掌紧跟着第一掌拍出来，更快，更猛，没有花哨的变化，笔直的一条线，朝李肖阳的胸口过去。李肖阳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一弹。
指尖碰到了掌风。没有巨响，没有爆炸，掌风碎了，像一面镜子被敲碎，裂成了无数片，四散飞溅。地上的落叶被碎片扫过，齐刷刷地断了一截。王重阳的衣袍被划开了几道口子，不是李肖阳打的，是他自己打碎的掌风碎片划的。
“师祖好功夫。”王重阳说。
“少拍马屁，再来，再来。”李肖阳拍了拍衣袍，上面连个褶子都没有。
王重阳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画了一个圆。圆不大，但很慢，慢到好像时间都停了。空气开始旋转，像有个看不见的漩涡在他双手之间成形。落叶被卷起来了，碎石被卷起来了，连地上的灰尘都被卷起来了。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快，带着呼啸声朝李肖阳涌过去。
这不是一掌，这是风暴。
李肖阳看着那个漩涡，终于动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右手抬起，五指张开，对着漩涡的中心，轻轻一压。漩涡停了。不是被打散的，是被压住的。像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漩涡的头顶，让它动不了。落叶和碎石从空中掉下来，哗啦啦落了一地，灰蒙蒙的，像铺了一层霜。
王重阳没有停下来。他绕过漩涡，一掌拍向李肖阳的身侧。这一掌是他在天人之境悟出来的，不是《九阴真经》里的任何一门功夫，也不属于先天功。这掌法没有名字，没有招式，只有一个念头——给我中。
李肖阳转过身，迎着他的掌风，也是一掌。双掌相交，无声无息。没有巨响，没有气浪，什么都没有。但空地四周的树林忽然剧烈摇晃起来。不是风，是两个人掌力碰撞产生的余波。那余波从空地中央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树叶簌簌掉落，树枝咔嚓折断，树干上裂开了一道道细纹。有几个躲在远处偷看的全真派弟子被气浪推了个跟头，爬起来就跑，跑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
王重阳连退五步，李肖阳却纹丝未动。王重阳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被掌力反震的，他整条手臂都麻了。李肖阳的手很稳，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师祖，您用的也是天人境的修为？”王重阳问。
“嗯。”李肖阳点点头，语气跟平时一样，不咸不淡的，“压制到了跟你一样。”
王重阳沉默了。一样的天人境，他退了五步，师祖一步没退。他全力以赴，师祖闲庭信步。他想知道天人之境的上限在哪，师祖用同一个境界告诉他——上限在人，不在境界。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自己闭关这么多年，以为自己总算追上师祖的尾灯了，结果出来一看，别说尾灯了，师祖在哪都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