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在回到营地的第二天上午睡过了头。
他醒的时候日光已经把帐篷整个晒透了，内壁的兽皮面摸上去是温的，比他自己的体温略高。
他躺着没动，先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声音——有人在走动，有人在不远处说话，声音隔得远，听不清内容，但语调平稳，不是紧急情况的语速。
他闭着眼又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把背包拉到面前，挨个检查了每一件物品的状态。
都还在。温度正常，触感和昨天一样，没有异常松动或移位。他合上背包，站起来走出去。
营地比他出发前更整齐了。
外围栅栏的破损部分已经完全修复，新的锚定石嵌在加固过的底座中，泛着均匀的银蓝色微光。
器械棚顶部的破损兽皮被换了一块新的，颜色略浅，在周围的旧皮面上形成一片方形的色差。
中央空地上有人在晾晒干草药，整整齐齐地铺在几块大石板上，草药的气息在正午的阳光下被蒸出来，散发着灵韵草特有的清苦底味。
木正在东侧通道口和值夜的精锐核对记录，看见岩走过来时远远点了一下头，又继续低头看记录，没有中断对话。岩没有走过去打扰，在中央空地边缘找了块略高的石头坐下，看了一会儿晾晒草药的进程。干草药的边缘已经开始卷曲，水分正沿着叶脉向外退，在叶片表面留下细密的收缩纹路。
他坐在那里的时候，脑子里浮现出石伯说过的一句话。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石伯坐在器械棚门口削一根木棍，岩蹲在旁边看他削。石伯削了很久，突然说了一句：拼完不是结束，是开始。
岩问：什么开始？
石伯把木棍放下，抬头看了他一眼。拼完的时候你会发现，你拼的不是一件完整的东西。你拼的是一个入口。
当时岩没听懂。现在他坐在这块石头上，晒着正午的太阳，回想石伯说那句话时的表情——石伯说得很平静，不像在讲一个比喻，更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亲身验证过的事实。
童在午后出现在后勤棚门口。她手里拿着几根新削好的箭杆，看见岩坐在石头上，走过来在他旁边站住，低头看了看他放在脚边的背包。
鼓了。她说。
装了几样东西。
几样？
加上原来的，一共十样。
童没有追问是哪十样。她蹲下来，把手里那几根箭杆并排放在地面上，调整了一下它们之间的间距，让每一根之间的距离完全相等。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说：婆婆今天没出帐篷，但让我给你带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