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
贺镇山刚带着二中队结束了下午的防暴演练。
赵大山满头大汗。身上那件蓝工装在雪地里滚得全是泥，正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使劲擦脸。
“贺队。厂办小刘刚来传话。”麻杆一路小跑过来，喘着粗气，“李副厂长让您去一趟他办公室。”
贺镇山接过赵大山递来的军用水壶。
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凉白开。
“知道了。”
他拧上水壶盖，随手扔给赵大山。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大步朝厂办大楼走去。
厂办在三楼。走廊铺着红色的水磨石地砖，比保卫科那边干净得多。
走到副厂长办公室门前。
实木门半掩着。
贺镇山屈起两根手指，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进。”
门里传来李副厂长带点鼻音的拖腔。
贺镇山推门走进去。
这间办公室比孙科长那间大了足足一倍。
地上铺着暗红色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靠窗摆着一套真皮沙发。红木办公桌上放着一部黑色的拨盘电话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特供香烟味。
李副厂长正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夹着根烟。
见贺镇山进来。他那双倒三角眼立刻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肥肉堆起一个熟络的笑容。
“小贺来了。坐，随便坐。”
李副厂长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指了指那套真皮沙发。
贺镇山没客气。走过去，大马金刀地坐下。
“刚才在训练场。我都看见了。”
李副厂长走到沙发旁的茶几前。拎起一个印着牡丹花的暖壶。
往一个细瓷茶杯里倒了半杯热水。水汽裹着上好的茉莉花香飘了出来。
他亲自把茶杯端到贺镇山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年轻人。有冲劲。杨厂长没看错人。”
李副厂长挨着贺镇山坐下。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
“崔大可那事。我都听说了。”
他摆了摆手。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那小子平时在乡下野惯了，不懂厂里的规矩。你教训得对。”
贺镇山端起茶杯，吹了吹漂在上面的茶叶梗。
“是吗。我还以为李副厂长是来兴师问罪的。”他语气平淡，没带一点波澜。
李副厂长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肚子上的肥肉乱颤。
“小贺啊。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一个后勤跑腿的，哪有保卫科的中队长重要。”
他把烟头按死在烟灰缸里。
身子往贺镇山那边凑了凑。压低了嗓音。
“咱们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万人大厂，管起来不容易。”
“杨厂长管生产，那是厂里的面子。我管后勤，那是厂里的里子。”
李副厂长指了指外面。
“但这保卫科。是厂里的刀把子。”
“孙科长年纪大了。前怕狼后怕虎，干不了几年了。”
那双三角眼紧紧盯着贺镇山。透着毫不掩饰的拉拢。
“我呢。就喜欢你这种雷厉风行、敢作敢当的年轻人。”
“只要咱们一条心。以后这保卫科科长的位子。除了你，谁也坐不稳。我李某人打包票。”
大饼画得又圆又大。
贺镇山看着眼前这个满眼贪婪的小人。
心里冷笑。这李副厂长是想把他当成看家护院的狗，好掩护那些倒卖物资的烂账。
要是不答应，明天这老狐狸就能给他穿小鞋。
不过。
贺镇山放下茶杯。瓷底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倒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在世外桃源空间里堆积如山的物资。正愁没个名正言顺的渠道拿出来换钱。
黑市虽然来钱快，但量太大容易引人注目。要是能走厂里的后勤采购账目。那就是过了明路的公家买卖。
神仙也查不出毛病。
“李厂长的意思。我听明白了。”
贺镇山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着他。
“当兵的，就认一个理。谁给的实惠多，就替谁卖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