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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综合其他 > 我在北派盗墓那些年 > 第130章 起疑

村支书老郭起疑心,是在我们住进他家的第三天晚上。

那天白天我们在村西麦田里干了一整天的取样活——二柱子摇土钻摇得胳膊都快脱臼了,老算盘蹲在田埂上把土样分装了二十几个布袋,每个布袋上都用钢笔写了编号和深度,字迹工工整整。老周扛着土钻在麦田里来回走了不下十几里地,那条瘸腿一深一浅地在田埂上踩出一串脚印。我提着编织袋跟在后面,把取过的土样按地块分类捆扎好,回到老郭家的时候裤腿上全是泥,看起来确实是累了一整天的样子。老郭媳妇心疼我们,晚饭特意多炒了两个菜,还端上来一盆热气腾腾的羊肉汤。老郭一边掰馍一边问今天的取样进展怎么样,老周放下筷子从帆布挎包里掏出几个玻璃试管,把试管举到煤油灯下让老郭看。试管里装着深浅不一的土样,分了好几个层位,清清楚楚的,看着跟实验室里的标本一模一样。老周指着每一层土样讲解耕土层的厚度、生土层的质地、还有深层土样的颜色变化,老郭听得连连点头,说你们这工作做得真细致。

但真正的问题出在半夜。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出门——前几天夜里连续深探,老周说土层序列已经摸清楚了,今晚让大家好好歇一晚。结果后半夜我起来上茅房,刚推开东屋的门就看见老郭披着件棉袄站在院子当中,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的。他看见我从东屋出来,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问了一句:“小陈,这么晚还没睡?”我说起来上茅房。他点了点头,然后像是随口一提似的加了一句:“你们这两天晚上好像都睡得挺晚的。前天夜里我起来喂牛,看见你们东屋的灯还亮着。大前天晚上好像也亮了半宿。”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不敢露出什么,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说是在整理白天的取样数据,有些土样需要当天晚上就分类编号,不然第二天容易搞混。老郭听了没说什么,把烟掐灭回正房去了。我上完茅房回到东屋,把老郭在院子里的事跟老周说了。老周躺在炕上闭着眼,听我说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压低嗓子说:“他起疑了。关中农民晚上从来不起夜喂牛——冬天牛圈在棚里,草料是傍晚就添好的。他在蹲我们。”

第二天一早,老周照常起床吃早饭,脸色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老郭坐在石碾子上剥玉米,看见我们出来,把玉米棒子往筐里一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须子。他脸上还是那副关中农民特有的憨厚笑容,但开口说的话比前两天多了几分试探的味道。

“周队长,你们省里干部干活是真拼——不光白天在田里取样,晚上也出去?”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但那双被日头晒得眯起来的眼睛一直在盯着老周的脸。

老周正蹲在井台边刷牙,满嘴白沫子,听见这话抬起头来,用袖口擦了擦嘴角,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土壤湿度要夜间测才准。白天太阳一晒,地表温度升高,土壤含水量数据就不真实了——水汽蒸发了,测出来的数据比实际值偏低好几个百分点。省里的技术要求是夜间取样,我们也只能照办。这几天晚上吵到你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很,像是在解释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技术规范。

老郭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又问夜里测土跟白天测土能差多少。老周把牙刷放进搪瓷缸子里涮了涮,站起来用毛巾擦了把脸,从兜里掏出烟盒弹出一根递给老郭,自己也叼上一根。他把烟点上吸了一口,用一种聊天的语气说他早年在铜川那边搞土壤普查的时候还闹过一个笑话——有个年轻技术员偷懒,白天取了样填夜间数据,结果报到省里被打了回来,因为夜间的土壤含水量数据跟白天的温度数据对不上。后来省里就定了硬性规定:含水量数据必须夜间取样。老郭接过烟点上,抽了一口,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些,但还是有几分试探的意思,问今晚还要出去不。老周说今晚不用了,这几天的夜间取样已经把关键数据补齐了,今天开始整理内业资料,可能过两天就得回省里汇报。老郭明显松了口气,说那就好那就好,你们这几天熬夜干活,你嫂子心疼得不行,说城里干部下乡太遭罪了,今天中午让她给咱炖只鸡补补。

老郭转身进灶房跟他媳妇交代炖鸡的事,老周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回去。他蹲在井台边把烟抽完,站起来把烟头扔进灶膛里,转身回了东屋。我跟进去的时候他正从帆布挎包里往外掏东西——那几个装着深层土样的玻璃试管被他拿了出来,又用旧报纸裹好塞回了挎包最底层。他没有抬头,只是压低嗓子说了一句话:“今晚照常出去。他今天晚上不会再蹲了,因为他以为我们已经把数据补齐了。但我们要在他彻底放心之前把盗洞位置定死。”他把挎包拉链拉上,抬起头看着我,眼窝深处那两点光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沉定,“你去告诉二柱子,让他把洛阳铲准备好。今晚不用土钻了——直接用铲子打验证孔。三天之内必须定准墓道,再拖下去迟早要露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