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昀偏头看他，嘴唇抿着，眼睛里亮得藏不住。
周砚被他那副想笑又绷着的样子逗笑了，“想笑就笑，没人笑话你。”
燕昀这才咧了咧嘴，露出一排白牙。
他笑起来跟平时不一样，整个人都松了，像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该有的样子。
月考的策论题目是“论边镇粮运之弊”，燕昀写的是北境三镇运粮路线的裁并建议。
他没用国子监里那些惯常的套话，而是照着燕旼书房里那堆北境军报和自己跟着盛沅学的那点实务经验，一条一条列了五条弊端和三条建议。
批阅的先生给了八个字，“言之有物，不拘俗套”。
燕昀把卷子拿回王府的时候，燕旼正在书房里看折子。他站在书案前面把卷子摊开，“二哥，你看看。”
燕旼接过去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把卷子搁在桌上，抬头看着燕昀，“你自己写的？”
“嗯。”
“有没有人帮你？”
燕昀摇头。
燕旼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会儿，“写得不错。但第三条建议的粮道裁并，你只考虑了陆路，没算水路。南边那条河冬天不封冻，运粮走水路比陆路省三成损耗。”
燕昀眼睛一亮，“那我再去查查那条河的宽度和船闸的位置。”
“去吧。”燕旼把卷子递还给他。
燕昀抱着卷子转身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回头行了个礼，才推门出去。
周砚在院子里等他，两个半大少年并肩往西跨院走，燕昀一边走一边比划那条河的路线，周砚认真听着，时不时插一句嘴。
盛沅晚上来的时候，燕旼把燕昀的卷子拿给他看。盛沅看完，笑了一下，“这孩子长进了。”
“嗯。”燕旼把卷子收进抽屉里，“周家那个孩子也教得好，两个人在书房里互相较劲，比一个人死读书强。”
盛沅在他旁边坐下来，“殿下，你有没有觉得，燕昀住进来之后，你整个人都松了些？”
燕旼偏头看他，“更多的是因为你。”
盛沅愣了一下，然后亲了他额头一下，“殿下越来越会说了。”
“我只是说实话，你要多来陪我。”
“好。”
入夜之后，燕昀在西跨院的灯下翻书。他面前摊着那卷《水经注》，旁边搁着周砚帮他借来的几本地方志。
他拿笔在本子上记数据，写着写着忽然停住了，偏头看了看窗台上那盆兰花。
那是柳禾上回让盛沅带来的，说西跨院太素净，添点活气。燕昀每天都给它浇水，养得叶子绿油油的。
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边，把兰花往月光底下挪了挪。然后重新坐回去，继续翻书。
第二天早上，盛沅在院子里碰见燕昀，见他眼底有点青，问了一句昨晚几点睡的。
燕昀支吾了一下说“亥时”，跟在后面的严叔立刻咳了一声。燕昀缩了缩脖子，改口，“子时。”
盛沅没忍住笑了一声，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长身体的时候，别熬太晚。”
燕昀应了一声，背着书包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盛沅一眼，“盛大哥，二哥今天早上已经喝了药。”
盛沅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知道了。你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