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庙门被一脚踹开，碎木屑溅了一地。
三道黑影钻进来，前头两个拎着盒子炮，后头一个攥着倭刀，皮靴踩在碎砖上，咔嗒响。
“搜。”打头的东洋人开口，口音生硬，“神像后面，供桌底下，都仔细搜。”
神像背后的暗影里，陆晓宇浑身僵成一块石头，指甲死死掐进陈砚秋的胳膊里，疼得他指尖发麻。陈砚秋屏住呼吸，手里扁铲攥得指节发白，目光飞快扫过庙顶——靠西山墙的那根椽子早就糟透了，半年前他路过补檐角的时候就看出来了，架在土坯墙上，一碰就得塌。
“妈的，这破庙就巴掌大地方，还能钻天上去？”冯敬山的人骂骂咧咧，踢了供桌一脚，香炉“哗啦”倒在地上，香灰撒了满地，“我看他俩早跑远了，咱们白跑一趟。”
“少废话。”东洋人冷冷截住话头，“佐藤君的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人，你我都得死。”
脚步声往神像这边挪过来，越来越近，鞋底蹭着香灰，沙沙响。
陆晓宇吓得一哆嗦，胳膊肘碰倒了身后的破瓦罐。
“哗啦——”
罐子碎得清脆，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在那儿！”
喊声炸起的瞬间，陈砚秋抬手一扁铲，狠狠铲在那根糟椽子的榫口上。朽木应声而断，带着半块土坯“轰”地砸下来，正好砸在最前面那人的肩膀上。
“啊！”
那人惨叫着趴倒在地，手里的枪走了火，“砰”的一声打在房梁上，尘土簌簌往下掉，迷得人睁不开眼。
“走！”
陈砚秋低喝一声，拽着陆晓宇从神像后窜出来，一脚踹开后墙的破窗户。窗洞窄，少年先钻出去，陈砚秋刚探半个身子，身后刀风就到了——那东洋人挥着倭刀斜劈过来，他猛一偏头，刀砍在窗沿上，砍进去半寸深，木渣子溅了一脸。
他反手一扁铲拍在对方手腕上，那人闷哼一声，倭刀差点脱手。
陈砚秋趁机跳窗落地，扯着陆晓宇往乱葬岗的方向跑。身后枪声接连响起，子弹贴着头皮飞过去，打得身边土坡噗噗响。
“别回头！往坟堆里钻！”
陆晓宇跑得喘不上气，肺里火辣辣的，像塞了一团烧着的棉花。胳膊被荆棘划开一道深口子，血顺着袖口往下滴，他咬着牙不敢吭声，只拼命跟着前面的背影往前冲。
两人在坟头之间东拐西绕，借着歪脖子树和残碑的影子甩追兵。跑了约莫半炷香工夫，身后的脚步声和枪声才渐渐远了。
最后躲进一座塌了半边的坟窟里，两人才敢停下来喘气。
陆晓宇顺着坟壁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倒气，话都说不完整：“太……太险了……我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陈砚秋蹲下来，撕开自己褂子的下摆，给他缠胳膊上的伤口。布条勒紧的时候，少年疼得浑身一哆嗦，硬憋着没哼出声。
“忍着点。”陈砚秋声音很低，动作粗，力道稳，“划得深，得先止住血。”
缠到一半，他忽然停住，盯着陆晓宇的手。
少年手里紧紧攥着一团皱巴巴的麻纸，沾着血，是刚才乱的时候，从那东洋人的怀里扯下来的。
“什么东西？”
陆晓宇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赶紧展开。纸上画着弯弯曲曲的线条，标着密密麻麻的东洋字，西北角的位置圈着一个醒目的红圈——正是暗道的入口。
“是城防图！”少年声音发颤，“他们……他们连暗道的位置都标好了！这是打算……随时要摸进城啊！”
陈砚秋盯着那张图，指尖慢慢攥紧。
他原以为对方还在摸底，还得些日子才能动手。现在看来，人家早把宁远城的底摸得七七八八了，就差最后确认暗道的走向。
等图纸一画完，就是动手的时候。
官府还在忙着捞钱、抓人、欺压百姓，城防的死穴，早已经被外人攥在了手里。
“陈师傅，怎么办？”陆晓宇抬头看他，眼里全是慌，“官府靠不住，咱们俩又挡不住他们。等他们真打进来，全城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