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髓液炼化后的翌日清晨，七人离开偏殿，向遗迹更深处推进。
廊道两侧的殿阁越来越少，废墟越来越多。 坍塌的墙壁、断裂的石柱、破碎的雕像，散落在杂草和碎石中。 阳光从坍塌的穹顶洒下来，在废墟中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混着淡淡的金属气味。 “林牧哥哥，我们去哪里？”铃铛跟在林牧身后，好奇地东张西望。 “去炼器殿。”林牧脚步不停。 “炼器殿？”周灵儿撇了撇嘴，“那里只怕被人翻个底朝天了，还能剩下什么？” 林牧嘴角微微扬起。“无妨。就当作是去捡漏了。” 炼器殿在百艺园的最深处，穿过几座坍塌的殿阁，再绕过一片废墟，便能看到一座巨大的殿阁。 殿阁高三层，飞檐斗拱，雕梁画栋，虽然历经不知多少岁月，依旧巍峨壮观。 殿门上刻着三个古字——“炼器殿”。 门上的禁制已经被人破解，符文黯淡，灵光消散。 殿门半敞着，一股热浪从门内涌出，带着金属的气味和淡淡的硫磺气息。 七人还未真正靠近，那股热浪便扑面而来。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修炼的《百锻千炼诀》是炼器师专属的功法，与地火共鸣，在这股热浪中自行运转加快了几分。 他体内的灵力比平时活跃了近三成，气血如潮，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力量。 铃铛也感觉到了变化。 她修炼的火属性功法与地火同源，法力在经脉中奔涌，活跃了几分。 她掌心跃动的净火颜色更加纯粹，金色的纹路在琉璃色的火焰中格外醒目。 “这里的地火品质很高。”苏婉轻声道，她虽然不是炼器师，但炼丹也需要控火，对火属性的感知同样敏锐。 林牧没有说话，率先踏入炼器殿。 殿内空间巨大，方圆百丈，穹顶高悬。 殿中央有一座巨大的青铜熔炉，炉中地火还在燃烧，暗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座大殿。 熔炉周围散落着各种炼器工具——锤子、钳子、模具、刻刀，还有一堆堆废弃的材料和半成品的法器残片。 墙壁上挂满了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品阶从一阶到三阶不等，但大多已经锈蚀，灵光黯淡。 赵铁柱走到熔炉前，伸手探入炉口。 地火舔舐着他的手掌，他没有缩回，反而眯起眼，感受着地火的温度和纯度。 片刻后，他收回手，摇了摇头，失望地叹了口气。“地火品质不错，但炉子太普通了，就是普通的石炉，不是炼器师专用的那种。” 他转身走到墙角，从一堆废弃材料中捡起两块被炼废的矿石。 矿石表面焦黑，符文残缺，灵力全无。 他翻来覆去看了看，扔掉了。“都没什么用了。”拍了拍手，又走到另一堆材料前，翻找了一番，还是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苏婉和灵小蕊在殿内转了一圈，敲敲打打，检查着墙壁和地面。 铃铛蹲在熔炉边，用净火试探着地火的温度。 周灵儿在角落里捡起一块碎掉的阵盘，看了看，又扔掉了。 张雨涵站在殿门口，剑意散开，警惕着外面的动静。 只有林牧站在原地，闭目养神。 不对。 这偌大的炼器殿，不可能只有这样。 布置太简单了，像是被人刻意清理过，只留下一些不值钱的破烂。 但禁制没有被暴力破解的痕迹，说明进来的人是通过正常途径打开的。 他们为什么不把这里的好东西拿走？还是说，这里根本就没有好东西？ 不对。一定有玄机。 林牧心神沉入系统。“系统，深度探测，扫描各种角落、缝隙，包括禁制、暗门、地下室。” 【指令确认。深度探测已激活。范围：方圆三百丈。消耗能量点：100点/时辰。】 无形的波纹从林牧眉心扩散，穿透墙壁、地面、熔炉，一寸一寸地扫描着整座炼器殿。 片刻后，系统反馈——熔炉下方，深约五丈处，有一间地下室。 地下室不大，方圆十丈，但灵力波动很强。 地下室中有一道气息，修为——金丹巅峰。 状态——休眠。 不是活人，是某种特殊的生命形态。 地下室的入口在熔炉底部，被一层禁制封锁。 林牧睁开眼，正要开口—— “咔嚓。” 不知道谁踩中了什么，地面上的石板微微下陷。 殿内所有的符文同时亮起，灵光流转，嗡鸣声在殿中回荡。 整座炼器殿都在震动，穹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熔炉中的地火猛然暴涨，火焰从炉口喷出，照亮了整座大殿。 七人同时警觉。 赵铁柱举刀——盾牌已经碎了，他只能侧身护住身后的铃铛和苏婉。 张雨涵手按剑柄——剑断了半截，但剑意不散。 灵小蕊双手按地，乙木灵气探入地下。 铃铛净火跃动，周灵儿攥着拳头。 苏婉丹炉悬空，炉火明灭不定。 林牧手按破风，目光锁定熔炉。 熔炉下方的地面裂开，一座石台从地下缓缓升起。 石台上，盘膝坐着一个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炼器师常见的灰色长袍，衣袍上有火焰纹路。 他的眼睛闭着，双手放在膝上，掌心朝上，掌心中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流转。 他的气息——金丹巅峰。 但他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任何生命体征。 他的身体已经开始石化，皮肤呈灰白色，像是一尊石像。 但他的神识还在，他的灵力还在。 系统说他已无生机，林牧信了。 但此刻，他的眼皮在跳动，他的手指在微微颤动。 他不是死人，也不是活人，他是炼器殿的守护之灵。 阵法的力量，将他的神识封存在这具已经石化的躯体中，让他永生永世守护这座炼器殿。 老者的眼皮缓缓睁开。他的眼睛是暗红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暗红色的光在燃烧。 他缓缓扫视着七人，目光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 七人大气都不敢喘，铃铛的手在发抖，赵铁柱的额头渗出细汗，周灵儿攥紧了拳头，苏婉的丹炉微微震颤，灵小蕊的乙木灵气缩回了体内，张雨涵的剑意收敛到了极致，林牧的手按在破风上，但没有拔刀。 “系统，这是怎么回事？”林牧在心中默念。 【检测到阵法将死者的神识封存在躯体中，以炼器殿的灵力为能量来源。 此人已无生机，但神识未散。受到阵法触发，暂时苏醒。状态不稳定，预计可持续一炷香。】 一炷香。 林牧心中稍定。 老者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金属摩擦岩石，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几位小友，回去吧。想要后面的传承，先要过老夫这一关。”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暗红色的法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团跳动的地火。 他的眼中暗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带着告诫的意味。 林牧没有动。 他在等，等老者先出手，等他的破绽。 “前辈，得罪了！”张雨涵拔剑出鞘——断剑，半截剑身，但她不在意。 剑意冲天，断剑上的剑芒比完整的剑还要凌厉。 老者冷哼一声：“冥顽不灵。”他抬手虚拍，掌心的地火猛然膨胀，暗红色的法力快速凝聚成一只丈许方圆的火焰大手印，向着林牧七人拍来。 金丹巅峰的一击，不是试探，是实打实的杀招。 掌印未至，那股灼热的气浪已经让七人的衣袍焦黑，皮肤生疼。 “结阵！”林牧低喝。 七人瞬间靠拢。 赵铁柱踏步上前，没有盾牌，但他以自己的身躯挡在最前，双手持刀，炼体功法催到极致，气血如潮，皮肤上浮现出淡淡的金色光晕。 张雨涵、林牧分列两侧，断剑和破风出鞘。 铃铛、苏婉、灵小蕊、周灵儿四人居后，净火、丹火、乙木灵气、符道灵力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七色华光流转，五丈巨剑悬于七人头顶。 没有盾牌，巨剑就是盾牌。 火焰大手印拍在巨剑上，轰——巨响震天，气浪向四面八方席卷，将地面上的碎石和灰尘掀起数丈高。 巨剑剧烈震颤，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但没有碎。 反震之力将火焰大手印弹开，掌印炸裂，化作漫天火星，消散在空气中。 七人被震退数步，嘴角溢血，但没有人倒下。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有点意思。”他站起身，石化的躯体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是石块在摩擦。 他抬起双手，十指张开，十道暗红色的火焰从指尖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火网，向七人罩来。 火网的网格细密，每一道火焰都蕴含着金丹巅峰的灵力，沾上就是皮开肉绽。 “变阵——风雷剑！”林牧低喝。 阵眼切换，张雨涵成为攻击核心。 断剑高举，风雷剑意凝聚到极致。 七人灵力注入，张雨涵一剑斩出——剑光如匹练，裹挟着风雷之力，斩在火网上。 火网被撕开一道口子，七人从口子中掠出，避开火网的笼罩。 “裂天斩！”赵铁柱接掌。 他一刀劈出—— 一道无形的刀气从掌缘射出，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刀光，如暴雨般倾泻在老者身上。 老者的躯体虽然已经石化，但刀光斩在他身上，迸出火星，留下浅浅的痕迹。 “草木之剑！”灵小蕊接掌。 碧绿色的剑气从指尖射出，带着飘飞的花瓣，轰击在老者的胸口。 花瓣落处，石化的皮肤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但没有碎裂。 老者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裂纹，冷哼一声，一掌拍向灵小蕊。 “丹火五环！”苏婉接掌。 五道火环从丹炉上激射而出，轮番轰在老者的掌心上。 火环一道接一道碎裂，老者的掌力也被削弱了七成。 剩余的掌力拍在赵铁柱身上，他被震退数步，嘴角溢血，但稳稳站住。 林牧没有出手。 他在等，等老者的灵力消耗，等他的神识不稳。 他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后，他的神识会重新陷入沉睡，或者彻底消散。 老者又拍出两掌，都被七人挡下。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眼中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弱。 “走！”林牧低喝。 七人同时暴退，向殿门掠去。 老者追了几步，身形踉跄，险些摔倒。 他停在殿门口，看着七人的背影，没有再追。 眼中的暗红色光芒闪烁了几下，缓缓熄灭。 他的身体重新僵硬，恢复了石像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