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又飞了三日。
这三日里，北霞商会的护卫对林牧七人的态度明显好了许多。 第一天傍晚，护卫统领亲自送来一壶灵酒和几盘点心，说是感谢他们出手相助击退鹰群。 第二天早上，管事又免了他们的灵石——每人二十块，七人一百四十块，原封不动退了回来，还额外送了一张北域的详细地图。 “几位道友，北域不比中原。”管事是个中年汉子，筑基后期的修为，脸上有一道疤，说话瓮声瓮气，“这里天寒地冻，妖兽也比南边的凶。你们到了天雪城，最好先找一家靠谱的客栈住下，打听清楚再行动。” 林牧接过地图，道了谢。 管事又道：“那只狗头鼠身的怪物，我们查了飞舟上的妖兽图谱，叫‘鹰吻兽’，是北域特有的异兽。金丹初期，速度快，爪子毒，遇到了一定要小心。” 林牧点头。 他其实早就知道了——系统在鹰吻兽出现的第一时间就给出了答案。 【鹰吻兽，三阶初期异兽。北域特有，狗头鼠身鹰翅鹰爪鼠尾。速度快，利爪有毒，弱点在腹部。稀有度：较高。危险性：中等。】 中等。 系统对金丹初期的妖兽只给了“中等”评级。 但是林牧没有掉以轻心。 他见过太多修士因为轻敌而丧命。 异兽的可怕之处不在于它的修为，而在于它不按常理出牌。 飞舟继续向北。 下面的景色从山地变成了高原，从高原变成了冻土。 树木越来越少，越来越矮，最后完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荒原，灰褐色的冻土上覆盖着薄薄的积雪。 风越来越大，从船身的缝隙中钻进来，呜呜地响，像鬼哭。 铃铛裹紧了衣袍，把玉钗往发间插了插，又摸了摸后颈那块已经不再发烫的皮肤。 她的天品火灵根本能地运转，一股温热从丹田升起，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将舱壁渗入的寒气轻松化去。 她只是觉得窗外那片白茫茫的雪原新鲜，多看了几眼，并没有任何不适。 苏婉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火红色的丹药，一人分了一颗。“暖身丹，服下后可抵御寒冷，持续两个时辰。虽然我们用不上，但备着总没坏处。” 六人接过，收入储物袋。 灵小蕊闭上眼，乙木灵气在体内缓缓流转，感知着北域天地间与中原截然不同的木行灵气——更加稀薄，更加内敛，像在休眠。 又飞了两日。 第四天清晨，飞舟开始下降。云层散开，阳光洒下来，照在一片白茫茫的大地上。 远处的山脉连绵起伏，山峰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芒。 山脚下，有一座城。 天雪城。 城墙不高，但很厚，是用北域特有的黑石砌成的。 城墙上刻满了防风御寒的符文，符文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蓝光。 城中建筑低矮，屋顶都是平的，上面堆着厚厚的雪。 街道上行人不多，有穿皮裘的凡人，也有穿单衣的修士——修士们步履从容，显然这点寒意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城门大开，进出的商队络绎不绝。 运货的角马喘着白气，车夫的吆喝声在寒风中飘散。 飞舟降落在城北的码头上。林牧七人走下飞舟，一股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 冷意像一把无形的刀，瞬间穿透衣袍，贴上皮肤。 但仅仅是一瞬间——七人几乎是本能地运转功法，灵力在体内流转一周，那股寒意便被驱逐出体外，消散无踪。 铃铛的净火在经脉中轻轻跃动，将侵入体内的寒气焚烧殆尽，她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赵铁柱憨笑着搓了搓手，他的百锻千炼诀，自行运转，寒意根本近不了身。 张雨涵的剑意比北域的寒风更冷，这点寒意对她来说如同清风拂面。 苏婉和灵小蕊同时运转功法，脸色如常。 周灵儿跺了跺脚，嘟囔了一句“还真有点冷”，但她的中气十足，显然也只是说说而已。 林牧最后一个走下飞舟。他站在码头上，抬头看着远处的雪山。冷意袭来的一瞬，真武功自行运转，气血如潮，将那股寒意隔绝在外。 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入肺腑，带着冰雪的清香。 这就是修仙者的优势。 凡人要靠厚棉衣、火炉、热汤才能抵御的严寒，他们只需运转功法，便能将寒意驱逐。 若是连这点寒意都扛不住，那些在北域修行的炼气期修士，岂不是早就冻死了？ 他收回目光，带着六人向城中走去。 天雪城的街道上，行人不多。 凡人裹着厚厚的皮裘，缩着脖子，行色匆匆。 修士们则从容得多，有的穿着单衣，有的甚至敞着衣襟，任凭寒风吹拂。 路边有几个卖烤红薯和热汤的小摊，摊主裹着棉袄，脸上冻得通红，嘴里哈着白气。 几个凡人小孩在街角堆雪人，小手冻得通红，但脸上满是笑容。 铃铛看着那些小孩，忽然说：“林牧哥哥，凡人是怎么在这里生活的？这么冷，他们不怕冻死吗？” 林牧看了她一眼：“他们有棉衣，有火炉，有热汤。一代一代传下来的生存智慧，比我们的功法更适合这片土地。” 铃铛点点头，不再多问。 天雪城的客栈不多，大多集中在城南。 林牧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要了三间房。 一间他和赵铁柱住，一间张雨涵和苏婉住，一间铃铛、灵小蕊和周灵儿住。 客栈不大，但很暖和。 大堂里烧着地龙，热气从脚下升上来，驱散了从门外带进来的寒意。 铃铛脱下外袍，在椅子上坐下，舒展了一下身体。 赵铁柱也脱下外袍，露出一身腱子肉。 苏婉和灵小蕊并肩坐着，低声交谈。 张雨涵靠在窗边，望着远处的雪山。 周灵儿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说：“我要喝水。” 林牧没有坐下。 他静静地伫立在窗前，目光穿越无尽的虚空，凝视着远方那座高耸入云的雪山。 雪山的峰顶在灿烂的阳光下闪耀着银白色的光芒，宛如一顶巨大的王冠，熠熠生辉，令人心醉神迷。 他的思绪渐渐飘远，想起了桃夭，那个温柔如水的女子。 她曾经静静地坐在石桌旁，端着酒杯，眼眸中闪烁着对雪山的渴望，轻声说道：“我想看看那雪山。” 然而，她等了一千二百年，却始终未能如愿。 如今，他终于替她实现了这个心愿。 “明天上山。”他缓缓转身，目光如炬，扫过面前的六人。 铃铛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宛如夜空中璀璨的星辰：“去看雪山？” 林牧微微点头，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去看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