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来的时候是上午。
她进门的方式跟每次一样——不敲门,直接推开,好像所有门都是为她开的。
今天没带清单,没带样品。只带了一个东西。
信封。
蜡封。王室火漆。
她把信递给我的时候表情比平时严肃。薇拉很少严肃——她那张嘴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找到调侃的角度。但她今天只是把信递过来,说了一句:
「你那个小公主的信。走商会密道过来的,没被任何人截获。」
我接过信。信封上的火漆印记很清晰——是女王个人专用的纹章,不是官方的。这意味着这封信是女王以私人身份写的。
不是国书。是家信。
我走到优娜的训练场边。她正在做今天的压缩输出练习——二十五秒的维持已经稳定了,今天的目标是三十秒。
「优娜。有人来信。」
她的手一抖。
魔力在掌心散了。
她转头看到信封上的火漆印记时,整个人愣住了。
「这是……」
「你母亲的。」
她伸手接过去。手指碰到信封的时候抖了一下——很轻,但我看到了。
「我去里面看。」
「嗯。」
她转身快步走进了宅邸。脚步比平时快,但很稳。
——
我在客厅等着。
给自己倒了杯茶。茶叶是薇拉上次带来的——帝国产的锡兰红茶,带着一股淡淡的柑橘香。我端着杯子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空地发呆。
训练场上的靶标还没换新的。碎片已经被清走了,但墙上那个五米深的大洞还在那儿。汉克斯说今天就派人来修。
修不修的好另说——优娜下次再来一下,洞只会更大。
一刻钟。
也许更久。我没看时间。
门开了。
优娜从房间里走出来。
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
她走到我面前,把信递过来。
我接过去。
——
信的内容比我预想的要平静。
女王的字迹很工整——那种刻意放慢速度写的工整。每个笔画都很用力,像是在一笔一划地把想说的话刻进纸里。
信的大意是:
国内局势比预想的复杂。大王子派系虽然被清洗,但残余力量逃出了王都——方向是教国。教国公开表示,并提供庇护。讽刺的是,教国支持的正统王权恰恰是试图篡位的大王子。
女王以摄政女王的名义暂时稳住了局面。但压力很大。各国态度暧昧——有的在观望,有的在暗中接触大王子派系。支持她的人不多。
信的后半段语气温柔了很多。女王写了优娜小时候的事——你三岁第一次叫妈妈的时候,声音很小,我差点没听到。——然后话锋一转:
「暂时不要回来。等你有自保之力再来。不要急,妈妈等你。」
我把信折好,递还给她。
「你还好吗?」
她没回答。
接过信,在椅子上坐下来。
很安静。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正方形。灰尘在光柱里浮动,很慢,像是不着急去任何地方。
优娜把信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大概——在想王都。想母亲。想那个她还没准备好回去的地方。
我没问。
只是走到她旁边,坐下来。
隔了一会儿——大概五分钟,也许更长——她的头靠了过来。
枕在我的肩上。
声音很轻。
「老师,我还不够强。」
「嗯。」
「如果我现在够强的话——」
「没有如果。」我说,「那就继续练。」
她了一声。
肩膀上传来一点温热的重量。她的呼吸很浅,不像是要哭——更像是在忍着什么。
我没说话。
有些时候,人在的时候就够了。不用说什么。上辈子加班到凌晨三点的时候,同事递过来一杯咖啡什么都没说,但那杯咖啡我记了很久。
不需要说。不需要说一切都会好的。那些话太轻了。轻到根本接不住她现在的重量。
就这样靠着就行。
——
「姐姐。」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已经睡着了——她突然开口。
「信的最后还有一句话。」
「嗯?」
「妈妈写的。用的是不同的笔迹。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加上去的。」
「写的什么?」
「你父亲留下的东西,我找到了线索。与你血脉有关。」
我转头看她。
她没有看我。看着自己的手心。
「爸爸……」她的声音更轻了,「我都不太记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