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沟里的积水不多，浅浅一层，底下裹着滑溜溜的淤泥。几个人顺着沟底贴着沟沿往前走，脚下尽量踩在凸起的石块和老树根上，不往软泥上面落。沟两侧的野草长得密，一人多高，垂下来的草叶搭在一块，像天然的帘子，把沟里的人影遮得严严实实。
耿继辉走在最前头，步子放得极慢，时不时停下，抬手示意全队原地不动。他微微侧着脑袋，耳朵仔细分辨林子里面传来的声响，目光扫过沟口前方每一处可疑的树丛。
“前面再往前两百米，就是那片杂树林了。”耿继辉压低声音回头，“林子里面树种乱，荆丛、野槐还有矮灌木混在一块，路岔子七拐八绕，是个脱身的好地方，可也容易迷路。”
林风轻轻点头，目光扫过身后的几个人。伞兵走在队伍中段，右臂依旧悬空，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脚步比刚才在洼地的时候沉了一点，但是一直咬着牙，没有吭声叫苦。卫生员半步不离他身侧，时不时伸手扶他一把，免得他脚下打滑栽进淤泥里。
小庄跟老炮压在后头，走几步就回头望一眼来路，留意有没有追兵顺着水沟追过来。
“这条水沟看着隐蔽，可也是一条现成的路线。”小庄一边拨开挡脸的草叶，小声跟老炮唠，“万一对手反应过来，顺着沟往这边搜，咱们等于是把后背露给人家了。”
“所以咱们不能一直顺着沟底走到底。”老炮目光落在沟边一处被雨水冲出来的土坎上，“等到离杂树林还有几十米的时候，咱们就从这个土坎翻上去，绕一段野地，再进林子。不能从头到尾都留在沟里，痕迹太连贯，人家顺着脚印一追一个准。”
“还是你想得周全。”小庄低低应了一声，手里攥紧仿真枪，指尖一直贴着护木。
一路往前挪，风穿过沟边的野草，沙沙响，刚好盖住几个人走动的轻响。远处山林里的呼喊声断断续续，听得出剩下的搜捕队员正在重新分组，互相喊话确认方位，只是少了东边那一组人手，搜索的节奏慢了不少。
走了约莫一刻钟，耿继辉停下脚步，抬手比了个手势。
“前面就是土坎，从这里翻上去。”他用气音传过来，“上去之后，咱们分散拉开距离，踩着荒草根部走，尽量不踩断草茎，留下太扎眼的痕迹。”
林风抬手示意，队伍依次往上翻。土坎不算高，但是坡面长着不少带刺的酸枣枝，伞兵往上爬的时候，身子一晃，受伤的胳膊猛地扯了一下，他倒抽一口冷气，闷哼一声，脚下差点打滑。
卫生员赶紧伸手托住他的腰，稳住他的身子，眉头皱得紧紧的：“跟你说了慢一点，别硬撑。实在不行，咱们就先在坎边的灌木丛歇两分钟。”
“不用，就一下，缓过来了。”伞兵深吸一口气，稳住呼吸，勉强扯出一点笑，“这点疼，扛得住，别耽误大伙转移。”
“你啊，永远都是这个性子。”卫生员叹了口气，扶着他慢慢爬到土坎顶上，找了一处浓密的灌木丛，让他靠着暂歇片刻。
趁着这个空档，老炮蹲在地上，低头看了看几个人翻上来时蹭到的草叶。有几株草被压弯了，草秆微微折了一点。他伸手，小心把压塌的草扶起来，又抓了一点干枯的草屑撒在翻上来的土印上，尽量盖住痕迹。
小庄蹲在一旁看着他忙活：“这点小动作，真能瞒得住他们？”
“不能保证完全瞒住，但是能拖。”老炮头也不抬，“他们的指挥员精明，可底下的队员不是个个都细心。很多人搜山的时候，只盯着明显的脚印、折断的树枝，这种轻微的痕迹，很容易一眼扫过去就忽略了。多一层遮掩，咱们就多一分时间。”
“也是，咱们这一路，靠的就是一点点拖时间。”小庄看向远处那片杂树林，枝叶乱糟糟交织在一起，看着就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进了这片林子，咱们打算往哪边走？”
“先进林子，找一处三岔路口。”林风接过话头，目光落在杂树林深处，“这片林子岔路多，咱们可以布一个迷踪阵。分出几条假踪迹，引着对手往错的方向追，咱们自己走另外一条小路绕到山后。”
耿继辉闻言，微微思索：“布迷踪阵可以，但是咱们人手少，不能分开。一旦小队拆分，伞兵有伤，单独一组更容易被盯上。”
“不用分开走。”林风摇了摇头，“咱们只做假痕迹。走到三岔口之后，一部分人往左边岔路走一小段，踩出一点痕迹，再原路退回来，走右边那条隐蔽的小路。留下的痕迹，就足够牵着他们绕圈子。”
“这个法子稳妥。”老炮点点头，“不用分队，风险小，还能起到迷惑的效果。”
休整短短几十秒，伞兵缓过那一阵刺痛，对着林风轻轻点头，表示自己可以继续走。几个人不再停留，压低身子，借着野草的掩护，慢慢朝着杂树林的边缘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