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璇退后的时候手里空了。纸条留在林默手心，冰的。虚空祖的心跳声在脚底沉下去，六边形地砖上倒映着银白色的网格天。
“我会回来接你。”
林青璇没有回答。她站在立方体顶上，白袍在网格的光里发着冷白色。脸还是那张脸，瞳孔里那圈褪色的青蓝闪了一下，很暗，随即转过去了。林默握着纸条，纸边翘起的一角抵在他掌心的混沌符号上，符号亮了一下，母亲的血脉在儿子掌心里留下的温度。
“走。”
苏小妹在他旁边，狐火亮着。他们转身往来的方向走。托举感从脚底往上蔓延，黑色光从头顶褪到肩膀，褪到腰，褪到脚踝。灰色空间，记忆空间，然后风。现实世界的风。银杏叶被吹起来在石壁前面翻了一下。
天已经黑了。
银杏石壁上的金光还在亮，一整棵银杏从根到叶子，每一片都在发着淡金色的光。站在石壁前面能看到自己的影子投在身后的银杏林里。王胖子靠在石壁上睡着了，头歪着，手边有一袋拆了封的饼干，掉了一半在地上。风站在旁边，二胡搁在脚边，手里夹着那根没点的烟。他看到林默出来，把烟从手指间拿下来了。
“多久了。”
“一天一夜。”
林默低头看手里的纸条，冰的。从虚空祖体内带出来的唯一一样东西，纸上还残留着林青璇手掌的温度，一种很微弱的冷的余韵。
苏小妹从裂缝里跟出来，站在林默旁边，掌心的狐火灭了，青蓝色的光缩进皮肤底下。风找了石壁旁边一块平整的石头，用手掌把上面的灰抹掉了。林默把纸条平铺在上面。
纸很薄，笔记本撕下来的，边缘往右上角微微翘，和001在ch61写信用的是同一本。但撕法不一样，001的撕法是直的干脆的，林青璇的撕法在纸边上多了一道很小的口子，撕的时候手指犹豫了一下，随即改了方向。
林默把纸条展开，纸上是一幅画，没有字。
淡金色的光从纸面上浮出来，灵力画的，不用墨水不用颜料，指尖蘸着灵气在纸上划过留下的轨迹。一棵银杏树，树根盘旋着，每一根根须都画得很细。树根底下标了一个很小的点，点旁边延伸出一条细线，线的末端画了一小段山的轮廓。林默顺着线的方向往上看。
银杏石壁上那棵银杏是刻在整面岩壁上的，完整的，从根到树干到树枝到每一片叶子都在。纸上画的这棵只有下半截，往上不是树冠，是山的轮廓，山脊线，山背面。
“石壁不是入口。”林默说。“是外门。真正的入口在山的另一侧。”
苏小妹蹲下来，她的手指在纸面上方停着，没有碰到那些淡金色的光，只是隔着一层空气跟着光走。
林默把纸翻过来。透过来的光弱了，纸背上多了几行字。林青璇的笔迹，很稳，比001在信里写碎片位置的时候稳。001写那几行的时候手在抖，林青璇的手没抖，但笔尖在纸面上压得很深，每一个字的起笔和收笔都用力到了纸纤维里。
林族内部340年没见外人。你的身份，不要一进去就说。先找到族长。他叫林远山。是你外公。
林默看着“林远山”三个字。外公。他在现实中有一个养父，普通职工，住在老小区，偶尔打电话问他工作好不好，说今天菜市场黄瓜便宜。养父母不知道他不是亲生的。他也从来没想过自己还会有另一个外公，一个活了340年以上的林族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