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那霸港。
不列颠船坞的工地上,布朗背着手站在红砖墙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墙砌到一人高,铁架正往上搭。十几个不列颠工匠散在各处。调砂浆的,架横梁的,还有几个围着一台蒸汽起重机忙活。那机器刚从香江运来,锅炉没点火,几个工匠拿扳手敲敲打打,想让那几个锈住的阀门松动些。
“进度如何?”布朗问身旁的监工。
监工翻了翻册子:“按现在的速度,年底能完工。红砖墙再有半个月封顶,铁架下月搭完,起重机调试完就能用。”
布朗点头,眼睛却往工地外的海面瞟。
“琉球作坊那边……”监工欲言又止。
“怎么了?”
“他们修了一艘渔船,三天就好。船主满意,还介绍了别的生意。现在那霸港的渔民都知道,琉球作坊修船快、价钱公道。”
布朗眉头一皱。
那个陈永,动作比他想的快。
三个月前他刚来,琉球作坊还是一片空地,几间破草棚。现在呢,木料堆成了垛,工棚搭起来了,二十几个工匠进进出出,还添了一台手动起重机。简陋,但能用。
更让他警惕的是,那作坊修的虽是渔船、小商船,却修得扎实。三天一艘,不比他带来的工匠慢多少。
“传令。”布朗沉声,“从明天起,加派人手,晚上也干。年底之前,必须完工。”
“是。”
“还有。”布朗转过身,压低声,“那霸港的修船生意,只能是我们不列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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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霸港另一侧,弗朗基租界。
杜邦站在码头的栈桥上,手里捏着一支雪茄,望着不列颠船坞和琉球作坊的方向。
海风带着咸腥吹过来,衣角猎猎作响。
“罗斯船、不列颠船、琉球作坊。”他吐出一口烟圈,“这那霸港,越来越热闹了。”
身旁的通译问:“管事,咱们要不要也建个船坞?”
“建船坞?”杜邦摇头,“那是跟不列颠人抢饭吃。咱们弗朗基,用不着自己修船。”
“那咱们……”
“看热闹。”杜邦说,“顺手捞点好处。”
他转身走回商馆,坐在藤椅上,端起一杯红酒。
“去,问问不列颠人和琉球人,船坞进度如何。”
“管事,问这个干什么?”
“不列颠人建船坞,是想垄断那霸港的修船生意。琉球人建作坊,是想摆脱不列颠人的手。”杜邦抿了一口酒,“两者相争,必有一伤。”
通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出去了。
杜邦独自坐在窗前,看外头的海面。
不列颠船坞的红砖墙,琉球作坊的木料堆,还有那几艘进进出出的商船,他都看见了。
可那些木料按什么规格囤的,柚木还是樟木,能不能造军舰;那些工匠从哪来的,本地渔民还是外地请的,手艺如何;那个作坊对那霸港的格局意味着什么,他一样没往深里想。
杜邦只看热闹,不问门道。
尚泰要的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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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球作坊。
陈永站在工棚门口,看着远处走来的弗朗基管事。
杜邦一身考究的西装,捏着手杖,身后跟着通译,洋老爷的派头。
“管事大人。”陈永迎上去,行了一礼,“有何贵干?”
杜邦四下张望,目光在木料堆上扫了一圈,又落在那几个刨木的工匠身上。
“看看进度。”杜邦说,“你们的作坊,建得怎么样了?”
“还在建。年底能完工。”
“能修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