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稍安勿躁。彭蕴章抚着胡须,神色持重,仗,不能轻易开。长毛在江南闹得正凶,国库空虚,实在经不起南北两线作战。但肃大人说的外交筹码,倒是正理。不列颠人理亏,弗夷有短落在我们手里,正好在换约谈判上压一压他们的气焰,叫他们不要得寸进尺。
周祖培也补充道:彭中堂所言甚是。依臣之见,当先礼后兵。一边由礼部行文不列颠公使,严词诘问劫船一事,提出赔偿、惩凶的要求;一边晓谕沿海各省督抚,整饬海防,以防不列颠人狗急跳墙。
至于弗朗基私勘矿脉之事,不必明说,只在谈判时稍稍点一句,让他们心里有数,不敢太过跋扈便是。
桂良沉吟片刻,又道:老臣还有一言。这事……细想下来,处处透着几分蹊跷。琉球使团刚携密信出发,就精准撞上不列颠的缉私船;满船人都死了,偏这两个使臣带着要紧文书逃了出来,一路北上顺当得有些过头。
依老臣看,那位琉球少年国王,怕是没那么简单。
这话一出,殿内反倒静了静。
几位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底都掠过几分了然。
都是宦海沉浮几十年的老狐狸,这点弯弯绕,哪能看不出来。
肃顺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却又透着几分赞许。
桂中堂看得透彻。说白了,就是那琉球小王布的局,拿人命当筹码,借不列颠人的刀,引我大清入局。可那又如何?
他往前站了半步,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字字透亮。
不列颠人劫船屠戮贡使是真,弗夷私勘矿脉也是真。这两样把柄,是他上赶子送上门来的。咱们要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顺势接过来,正好左手拿着血案敲打不列颠人,右手攥着密信拿捏弗夷。
他想借天朝的势自保,咱们便借他的局,在大古的谈判桌上多挣几分回旋的余地。
僧格林沁捻着颔下短须,重重点头。
肃大人这话在理。管他是不是琉球小王的算计,只要占理的是咱们,就没什么好怕的。正好借着这事,给不列颠人点颜色瞧瞧,也叫他们知道,藩属的事,不是他们想碰就能碰的。
彭蕴章也抚须点头:正是此理。小国求存,自然要耍些手段。于我大清而言,只要于国有利,何妨顺水推舟。拆穿了,反倒两边都难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竟没有一个人义愤填膺要去责问琉球,反倒全是顺势而为的算计。
事到如今,天朝威严早已不如从前,实惠比空泛的脸面更要紧。
咸丰坐在御座上,手指叩着御案,听着众臣的议论,眼底透着算计。
桂良能看出来的,他何尝没看出来。
从看到那两份完好无损的文书起,他心里就转过了好几个弯。哪有那么巧的事,偏偏把最要紧的证据都留了下来,偏偏拼死逃出来的人,正好能把话递到自己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