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带着海风的咸味。窗外一片青瓦屋顶,远处是城墙的轮廓,再远处,是灰蓝色的大海。
琉球。首里城。
原主也叫尚泰,琉球王国的末代国王。
四岁登基,太妃向元贞垂帘听政,去年才亲政。今年十五。
大清的册封还没下来。没有册封,这王位名不正言不顺,说话就没分量。
而琉球这个王国……
每翻一段记忆,心口就堵一分。
两百年前,萨摩藩杀进琉球,逼着琉球签了《掟十五条》,从此成了萨摩的附庸。对外奉大清当宗主,私底下全被萨摩攥在手心。
朝堂上,官员分成两派。
亲萨的白党,多是萨摩任命的,把持着大半个朝堂,一副走狗做派。
抗萨的黑党,被压得抬不起头。
全国连一支像样的军队都没有,仪仗卫兵拢共百来人。国库空得能跑老鼠。
而萨摩藩……
岛津齐彬。
光是这个名字,就压得尚泰喘不过气。
萨摩藩主,野心勃勃,把琉球当成南洋扩张的跳板。
王上?阿贤的声音打断了他,您在看什么?
尚泰收回目光,转过身。
阿贤。
小人在。
去帮我打盆水来,我想洗把脸。
阿贤应了一声,快步退了出去。
尚泰走到铜镜前。镜子里那张脸,陌生得很。
他伸手摸了摸脸颊。
温热的皮肤,咚咚的心跳。
他真的穿越了。
从985电机系的博士生,变成了琉球王国的末代国王。
他笑了一声。
上辈子为了赶论文,熬夜熬得头发都快秃了,好不容易熬到毕业,还没来得及找工作,就被高压电容组送走了。
这辈子倒好,开局就是地狱难度。
他闭上眼睛。
咸丰八年。1858年。
岛津齐彬还活着。
安政五年,七月十六。
岛津齐彬暴毙的日子。
只要历史不乱,这位藩主还有几个月好活。他一死,萨摩跟着内乱,新旧藩主交接,腾不出手管琉球。这个空档,足足十四个月。
二十一年后,东瀛吞并琉球,改称冲绳县。王族赶去江户。琉球,没了。
前世的记忆和原主的记忆对在一块,他翻来覆去过了一遍。
按眼下的形势,这是个必死的局。
偏偏,他知道后头会发生什么。
我……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数月之后……
王上,水来了。
阿贤端着一只铜盆走进来。
放在那儿吧。他指了指床边的矮几。
阿贤把铜盆放下,又取来一条干净的布巾,递到他手里。
退下吧。
阿贤应声退了出去。
尚泰把布巾按进冰水里,捞起来,狠狠拧了一把,捂在脸上。
凉意扎进皮肤,脑子里最后一点浑也散了。
他擦干脸,抬起头照了照镜子。
等。等岛津齐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