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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急诊的初心

急诊楼外侧的露天休息区,中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陆景明抱着橘猫,小满趴在他臂弯里,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他的手腕。

两个年轻护士正靠在树下喝奶茶,抬头看见他,手里的吸管停在半空,眼睛瞪圆。

“陆......陆副主任。”

陆景明脚步一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这称呼礼貌是礼貌。

可礼貌一多,就透着生分。

他把小满往上托了托,换了个抱的姿势。

“别喊副主任,听了容易膨胀。奶茶少喝点,当心下午犯困。”

左边的护士憋了下,没憋住,笑声从口罩后面漏出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它叫什么名字?”

“小满。”

“好胖啊。”

小满似乎听懂了,抬头冲着护士叫了一声,声音拉得老长。

陆景明低头拍了拍猫脑袋。

“听见没,人家是专业评价。”

猫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袖口,翻了个白眼,把脸埋进他臂弯里。

护士那点拘谨顿时散了些,互相碰了碰胳膊。

陆景明往休息区深处走,眼睛一扫,就看见花坛最里面那张小桌旁的王建国。

王建国坐在木椅上,面前放着一份盒饭。米饭扒了一半,青椒肉丝被拨到一边,一只炸鸡腿还完整搁在格子中间。

王建国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陆景明。目光先落在他怀里的猫上,再扫过他身上那件崭新的白大褂。

“哟,陆副主任巡视基层来了?”

尾音拖得很长。

陆景明听得出来。

这不是酸。人到这个年纪,带了半辈子的徒弟突然飞黄腾达,越护犊子,越怕自己那套老做派给孩子添麻烦,惹人嫌。

陆景明走过去,拉过旁边的塑料凳,一屁股坐到对面,长腿往前一伸。

“王老师,您这盒饭伙食下降了啊。”

王建国扒拉一口米饭,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盒饭就这德行。你现在有专属实验室,有独立权限,还惦记我这破盒饭?”

陆景明盯着那个鸡腿,目光一动不动。

“惦记。”

陆景明伸手,动作极快,直接把那只鸡腿拿过来,凑到嘴边咬了一大口。

王建国举着筷子愣在半空。

“陆景明!你现在副高待遇的人了,抢我鸡腿?”

陆景明嚼着鸡腿,含糊开口。

“副高待遇不包含午饭。十七层不管饭,饿着呢。”

王建国把筷子往饭盒上一搁,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你缺这口肉?”

“缺您这口。”

王建国嘴里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最后只能瞪眼。

陆景明吃完,把骨头丢进旁边的垃圾桶,拿纸巾擦手。顺势把小满往王建国怀里一塞。

“王老师,这猫太沉了,您帮我抱会儿。下午我还得去您值班室蹭个床位补觉。”

王建国下意识伸手接住猫。

小满压到他肚子上,找了个舒服位置趴好,爪子搭着饭盒边,鼻子往青椒肉丝那边凑,胡须一动一动的。

王建国一手托猫,一手护饭,身子往后仰,满脸警惕。

“哎哎哎,别让它碰饭!这猫几斤?”

“八个月,饭量较大。”

“我问几斤,你给我念病例主诉呢?”

陆景明靠在椅背上。

“没称过,您自己掂量下。”

王建国抬手就拍他胳膊。

“滚蛋。”

休息区里那几个护士彻底松了口气,刚才的拘束像被人擦掉了。有人凑过来看猫,有人笑着问能不能摸。

王建国嘴上嫌弃,手却托得很稳,还低头对小满说话。

“你跟你主人一个德行,来急诊就抢饭。一点规矩没有。”

陆景明纠正。

“它主人不是我。”

王建国抬头,老眼一眯。

“那是谁?”

陆景明把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苏墨尘。”

王建国抱猫的手停住,随即上下打量他,目光像x光机一样扫来扫去。

“你俩猫都一起养了?”

“合作养猫。”

“合作?”

王建国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表情很有急诊老油条的味道,嘴角扯出个八卦的弧度。

“你们年轻人现在谈对象都这么学术?合作?合同签了没?按揭还是全款?抚养权归谁?探视权怎么算?”

陆景明咳了一声,端起桌上的纸杯喝水。

“王老师,注意影响。我们这是纯洁的革命战友关系,共同抚育下一代——猫。”

“少来。你小子也不是个好东西,现在跟我装正经。”

刘梅从急诊楼后门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王主任,小陆现在脸皮比以前还厚。”

陆景明接过水,放到桌上。

“护士长,您怎么也过来捅我一刀啊。”

刘梅笑着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伸手摸了摸小满脑袋。

“小满是吧?长得真喜庆。这大脸盘子,一看就随你。”

小满被摸得眯起眼。

王建国低头看着猫,在它背上顺了一把,语气不经意似的开口。

“十七层那边上午闹挺大啊。骨科周为民推了个截肢病人上去,回来时脸都不对了。我看他在电梯口抽了两根烟才走。”

陆景明喝了口水,目光平视前方。

“消息这么快?”

“急诊科是什么地方?全院八卦中转站。你上面掉一根针,下面都能听个响。连保洁阿姨都知道了。”

王建国冷哼一声。

“周为民那个老狐狸,自己搞不定的烂摊子往你那推。治好了,那是他送得及时;治坏了,就是你技术不行。你倒好,全盘接了。一点不挑食。”

“保住了。”

王建国筷子停住。

刘梅也抬头,看着他。

陆景明把水杯放下。

“暂时保住。三天观察期,感染压不下来还得再说。血管缝合没问题,神经吻合也做完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王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把猫往怀里搂了搂,挡住小满抓饭盒的爪子。

“小陆,别飘。”

王建国压低声,身子往前倾了倾,脸色变得严肃。

“你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以前你在急诊闹出事,我还能拍着桌子骂人,说这是我带的实习生,出了错我兜。天塌下来,我帮你顶着。”

“现在你有实验室,有副高待遇,有何副院长撑腰。看着风光,实际上盯着你的人更多。眼红的,等看笑话的,全在暗处。”

“你救了一个截肢病人,别人说你神。你下次没救回来,别人也会拿前一次问你,为什么这次不行。临床没有常胜将军,别把自己架到下不来的地方。高处不胜寒,摔下来连个缓冲垫都没有。”

王建国会说这话,说明还把他当自己人。

“王老师,您放心。我真飘了,第一时间来急诊让您抽一顿。保证不还手。”

王建国抬手又要打。

陆景明躲了一下。

“但别打脸,后面还得代表医院形象。打坏了院长找您索赔。”

王建国被他气笑了。

“你现在脸也算医院资产了?”

刘梅在旁边接话。

“算吧。实验室的招牌,多少人冲着他去。昨天还有两个小姑娘来导诊台问,小神医怎么不见了。”

王建国哼了一声,把饭盒盖上。

“招牌是招牌,急诊科出来的兵,根不能丢。”

陆景明看着他,一眨不眨的盯着。

“忘不了。”

王建国嘴边的絮叨停下。

刘梅目光看向行政楼的方向。

“今天院办那边也不对劲。一上午神神秘秘的,几个副院长进进出出,赵院长的车停在楼下就没动过。”

王建国顺着看过去。

“估计上面要下什么文件。这种神仙打架的事,咱们急诊少掺和。”

小满在王建国怀里翻了个身,肚皮朝上,爪子勾住他白大褂扣子,用力一拽。

王建国低头骂它。

“哎,你别拽我扣子,我这衣服公家的。拽掉了你赔?”

陆景明笑了,靠在椅背上。

他低头看了下时间。

“苏医生快下班了,我先带小满去接她,一会儿一起去宠物医院。它得做检查。”

刘梅站起身。

“你还真敢把猫往医院带。幸亏是在外面休息区,你要敢抱进急诊大厅,我第一个拿扫把轰你。院感规定你当饭吃了?”

“带它见见世面,在外面吹吹风就行。”

王建国把猫递回去。

“这叫见世面?它再待会儿就该跟着分诊了。赶紧抱走,一身毛。”

陆景明接过小满,手往下一沉,感觉它比刚才更重了点。

“王老师,您是不是趁我不注意喂它了?”

王建国把饭盒往旁边一推,一脸正气,脖子一梗。

“没有。”

小满嘴边沾着一粒米,还在舔嘴唇。

陆景明沉默两秒,指着猫嘴。

“证据都挂嘴上了,人赃并获。”

刘梅笑出了声,肩膀直抖。

王建国瞪着眼。

“它自己舔的,不算我喂。它动作太快,我没防住。”

“您这辩护水平,去法庭都得被猫当场供出来。”

王建国指着他鼻子。

“少废话,下午来睡觉可以,别占抢救床。值班室那张折叠床给你留着,自己带被子。”

陆景明抱着猫站起身,拍了拍白大褂。

“谢谢王老师。”

“别谢,床坏了你赔。”

“行,按实验室耗材报。走公账。”

“你敢!”

几个人正笑着,急诊楼后门突然被推开。

赵院长的秘书满头大汗跑出来,他目光在休息区扫了一圈,直接锁定了陆景明,猛的松了口气,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

“陆主任!可算找到您了!”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去十七层没见到人,我寻思您肯定在急诊这边。”

王建国从椅子上站起来,眉头皱紧。

“张秘书,怎么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

“陆主任,院长找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