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既定,众人不再耽搁。韩厉先是向留守的天工城守卫要了一份东洲西南部,特别是从天工城到玄天宗这片广袤区域的详尽地图(包含黑风峡、万毒沼泽、断龙岭等险地的粗略标注和已知危险)。天工城方面自知理亏,又有赤阳真人的交代,很快便将一份品阶不低的地图玉简送来,并附赠了一些疗伤、避毒、抵御阴风的常用丹药和符箓,算是赔礼。
韩厉将地图玉简复制数份,分与林岩等人。众人围坐,仔细研究。
从天工城西城门出发,向西南方向行进约三千里,便会进入一片名为“黑风山脉”的连绵群山。黑风峡,便是贯穿这片山脉核心区域的一条巨大、深邃的裂谷,如同大地的伤疤,终年被能销魂蚀骨的黑色阴煞罡风笼罩,是隔绝天工城与西南腹地的天然屏障之一。穿过黑风峡,再向南行数千里,渡过“澜沧江”,便进入了“万毒沼泽”的边缘地带。越过广阔的沼泽区域,继续向东南,便是地形复杂、龙蛇混杂的“断龙岭”。穿过断龙岭,再向东北方向疾行数日,便可抵达玄天宗势力范围的边境。
这条路线,直线距离确实比常规路线近了许多,但沿途的凶险,也呈几何倍数增加。
“黑风峡的阴煞罡风,能侵蚀护体灵光,消磨气血,损伤神魂。筑基修士在其中也需时时运转法力抵御,难以久持。更有黑风之中,可能孕育出‘风煞精魄’乃至‘阴魂兽’等诡异存在,防不胜防。” 周通指着地图上那条标注着骷髅印记的黑色裂谷,神色凝重。
“万毒沼泽的毒瘴变幻莫测,其中潜伏的毒虫妖兽,许多都带有奇毒,更兼地形泥泞,难以辨别方向,天然迷阵丛生。若无特殊手段,极易被困死其中。” 柳如烟补充道,她是符师,对这类诡异环境也多有了解。
“断龙岭……那地方,混乱是出了名的。杀人夺宝,司空见惯。据说还有不少被各大宗门通缉的要犯,盘踞其中。我们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石刚瓮声道。
“虽有凶险,但也是机会。” 林岩指着地图,平静分析,“走此路,对方料想不到,即便猜到,想要在如此广袤险地中精准拦截我们,也非易事。而且,这些险地对追兵同样是阻碍。我们人少,目标小,机动灵活。只要准备充分,小心应对,未必不能闯过。”
韩厉点头:“林师侄所言有理。我们此行,不求快,但求稳。隐匿行踪,避开正面冲突,以穿越险地为首要目标。若真有不开眼的追兵或埋伏,便依林师侄所言,借险地之利,将其解决!”
“是!” 众人齐声应诺,眼中虽有凝重,但更多的是决然。经历了悟道崖的生死磨砺,他们的心志早已坚韧无比。
当下,众人开始分头准备。韩厉和林岩负责检查装备、分配丹药符箓。周通利用天工城提供的材料,抓紧时间炼制了几面能预警、示警的便携阵盘。柳如烟则将所剩的符箓进行分类,重点补充避毒、驱瘴、净化、神行、隐匿等类型。石刚则将众人的防御法器和护身软甲一一检查加固。
半日后,一切准备妥当。韩厉、林岩、周通、柳如烟、石刚,外加两名状态不错的执事弟子(炼气七层),一行七人,悄然离开了天工别院,并未惊动任何人,从西城门离开了天工城。
出了城门,便是一望无际的荒野和起伏的山峦。众人没有御器飞行(目标太大,且容易引来不必要的注意),而是施展身法,在崎岖的山地间快速穿行。韩厉在前开路,林岩和石刚一左一右护卫,周通、柳如烟居中,两名执事弟子殿后,保持着警戒队形。
一路无话,众人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朝着西南方向的黑风山脉射去。
起初的路程还算平静,偶尔遇到一些低阶妖兽,都被轻松解决或避开。但随着越来越接近黑风山脉,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天空渐渐变得阴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带着腥味的湿气。植被也变得稀疏、扭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黑色。风中开始夹杂着细微的、如同鬼哭般的呜咽声,那是从黑风山脉深处吹来的、被削弱的阴风。
三日后,众人站在一座光秃秃的山脊上,遥望前方。
只见一片无边无际的、仿佛被浓墨浸染过的巍峨群山,横亘在天地之间。群山之上,终年笼罩着厚重的、铅灰色的阴云,不见天日。山体呈现出诡异的黑色,仿佛被大火焚烧过,又仿佛本身就是某种不祥的矿石。而在群山最深处,一道巨大无比、仿佛将天地都劈开的漆黑裂痕,清晰可见。裂痕之中,肉眼可见的、如同实质般的黑色气流,如同瀑布倒悬,又如亿万黑色蟒蛇,在疯狂地扭动、奔涌,发出永不停歇的、如同万鬼嚎哭般的凄厉风啸!
那里,便是黑风峡。
即便隔着数十里,众人也能感觉到一股股阴冷、狂暴、带着侵蚀之意的风煞之气,如同潮水般阵阵涌来,吹在护体灵光上,发出“嗤嗤”的细微声响,消耗着法力。
“好凶恶的地方。” 柳如烟脸色微白,紧了紧衣襟。
“这才是外围,真正的黑风还在峡谷深处。” 韩厉沉声道,“都打起精神,运转功法,抵御风煞侵蚀。我们进去!”
七人不再犹豫,纵身跃下山脊,如同七道青烟,朝着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巨大漆黑裂口,疾驰而去。
越是靠近,风势越大,风煞之气也越发浓郁。黑色的气流如同鞭子,抽打着山岩,留下道道深邃的刻痕。地面上布满了被风化的、奇形怪状的黑色怪石。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和某种腐朽的味道。
终于,他们来到了黑风峡的入口。那是一个高达千丈、宽达数百丈的巨大豁口,仿佛远古巨神以无上伟力劈开山脉。站在入口处,向内望去,只见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唯有那狂暴的黑色罡风,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峡谷深处奔涌而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仿佛要将一切闯入者撕成碎片。
“结阵!周通,开启‘御风阵’!柳如烟,加持‘避煞符’!” 韩厉厉喝。
“是!” 周通迅速抛出四面阵旗,在七人周围布下一个淡青色的、不断旋转的简易阵法,阵法光芒流转,形成一层光罩,将大部分黑色罡风阻挡在外,但光罩在狂风的冲击下剧烈波动,显然支撑得颇为吃力。柳如烟玉手连挥,数道淡金色的符箓贴在众人身上,化作一层微光,增强对风煞之气的抵抗。
“走!”
七人结成紧密阵型,顶着狂猛的黑色罡风,一步步踏入了黑风峡。
一入峡谷,环境骤变。光线瞬间黯淡下来,仿佛从白昼进入了永夜。只有峡谷两侧高耸入云的黑色崖壁上,偶尔有一些能发出微弱磷光的奇异苔藓或矿石,提供着极其有限的光源。狂风在狭窄的峡谷中变得更加暴烈,发出鬼哭神嚎般的尖啸,疯狂地撕扯着“御风阵”的光罩和众人的护体灵光。那黑色的风煞之气,无孔不入,即便有阵法符箓抵御,依旧能感觉到丝丝阴冷、带着腐蚀性的力量,顺着毛孔、顺着呼吸,试图侵入体内,消磨气血,冻僵神魂。
脚下的地面崎岖不平,布满了被风刃切割出的光滑沟壑和尖锐的碎石。更深处,隐隐有暗流涌动的声音,似乎是地下暗河,但水流也必然充满了风煞之气,冰冷刺骨。
众人行进得异常艰难,速度大减。每前进一步,都需要消耗不少法力来维持防御。两名炼气七层的执事弟子,脸色已经开始发白,显然支撑得有些勉强。
“这样下去不行,消耗太大,恐怕撑不到走出峡谷。” 周通咬牙维持着阵法,额头已见汗。
林岩目光扫过四周狂暴的黑色罡风,眉心印记微微发热。他尝试运转《昊天锻天诀》,引导一丝体内那经过“造化烘炉”熔炼的、同样带有“金”、“火”属性,但本质更加精纯、霸道、且蕴含“锻造”与“净化”道韵的法力,在体表缓缓流转。
奇特的事情发生了。那原本无孔不入、试图侵蚀他的黑色风煞之气,在接触到这层蕴含着“造化烘炉”道韵的法力时,竟如同遇到了克星,被轻易地排斥、净化,甚至隐隐有被这法力吸收、转化的趋势!并非完全吸收,但至少,抵御这风煞侵蚀的消耗,大大降低了。
“此地的风煞,虽阴寒暴烈,但其本质,依旧是天地能量的一种,只是属性偏阴、偏煞,且极为混乱。而‘造化烘炉’的道韵,核心在于‘熔炼’与‘净化’,对这等混乱能量,似乎有天生的克制与转化之能。” 林岩心中明悟。
他心念一动,对韩厉道:“韩长老,让我来开路试试。”
说罢,他一步踏出,走到了队伍最前方。不再依靠“御风阵”和“避煞符”,仅以自身法力护体。眉心印记微微亮起,一股无形的、带着淡淡暗金色泽的道韵波动,以他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笼罩了身后数丈范围。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那些原本狂暴冲击的黑色罡风,在进入这暗金色道韵笼罩的范围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风势骤然减弱,其中的阴煞侵蚀之力,更是如同遇到了烈日的冰雪,迅速消融、净化!虽然依旧有风,但已不再具有那么强的攻击性。
“这……” 周通目瞪口呆,感觉维持“御风阵”的压力瞬间大减。柳如烟也惊讶地看着林岩的背影。
韩厉眼中精光一闪,若有所思,沉声道:“收起阵法,节省法力,紧跟林师侄!”
众人依言,周通收起阵旗,柳如烟也停止加持符箓,紧跟在林岩身后。果然,在林岩那奇异的道韵笼罩下,虽然依旧能感觉到风的阻力,但风煞侵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行进速度顿时快了许多。
“林师弟,你这手段……太神了!” 石刚忍不住赞叹。
“雕虫小技,此地环境特殊,恰巧有些作用。” 林岩平静道,心中却暗自警惕。这黑风峡深处,恐怕不止是风煞这么简单。
有了林岩开路,队伍行进顺畅了许多。众人沿着峡谷一侧相对平缓的地带,快速向深处推进。峡谷蜿蜒曲折,岔道众多,好在有地图玉简的粗略指引,加上林岩对能量流向的敏锐感知,倒不至于迷失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