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暗金色的光罩内,林岩缓缓收回拳头,拳锋之上,缠绕的暗金雷光悄然隐去,连一丝血迹都未沾染。他神色平静地看着不远处慕容轩那具胸膛塌陷、死不瞑目的尸体,眼神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光罩外,时间仿佛凝固了数息。
随即,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轰然炸开!
“轩儿——!!!”
一声凄厉、怨毒、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猛地从慕容弘口中爆发!他双眼瞬间变得赤红,死死盯着光罩内林岩的身影,周身紫金色的法力如同失控的火山,轰然爆发,狂暴的灵压将脚下的金属地面都震出细密的裂纹!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也无法接受,自己寄予厚望、不惜代价培养的侄子,竟然……竟然就这样被林岩,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一拳打死了?!
“林岩!我要你死!!!”
慕容弘状若疯魔,再也顾不得什么约定,什么后果,抬手便是一道凌厉无匹的紫金色掌印,狠狠拍向那隔绝内外的暗金光罩!掌印迎风便涨,化作数丈大小,带着排山倒海之势,其中隐隐有龙虎咆哮,威力远超他之前的任何一击,显然是含怒之下,全力出手,誓要将林岩连同这光罩一同拍成齑粉!
“慕容弘!你找死!” 韩厉怒发冲冠,赤红重剑爆发出冲霄火焰,就要迎上。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就在那恐怖紫金掌印即将触及暗金光罩的刹那——
嗡!!!
暗金光罩之上,流转的符文骤然加速,爆发出比之前强烈数倍的光芒!一股远比慕容弘掌印更加浩瀚、更加古老、更加威严的恐怖力量,自光罩之上,不,是自整个“天工遗阵”深处,轰然降临!
那拍下的紫金掌印,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太古神山,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轰然破碎,化作漫天紫金色光点,消散无踪!而那股反震之力,顺着慕容弘与掌印的心神联系,狠狠撞入他体内!
“噗——!”
慕容弘如遭重击,身形剧震,脸色一白,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踉跄着倒退数步,方才勉强站稳,眼中充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他全力一击,竟然被这遗迹的防护阵法,如此轻易地反震回来,还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
“遗迹之力……他果然能操控!” 沈清秋眼中精光爆闪,低声自语。厉锋、赵元等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林岩的目光,充满了深深的忌惮。随手布置的防护阵法,竟能轻易反震筑基中期修士的含怒一击,这意味着林岩对此地的掌控,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部分权限”了,这几乎相当于……半个遗迹主人!
“慕容前辈,看来你是忘了刚才的约定。” 林岩冰冷的声音,透过光罩,清晰地传了出来。他心念微动,那暗金光罩缓缓变淡、消散,露出了里面的景象。他随手一招,将地上那断成两截的“紫电惊虹剑”和慕容轩身上的储物袋、未激发的符箓等物,隔空摄到手中,看也不看,便收入囊中,动作自然,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他才抬头,目光如万载寒冰,看向脸色惨白、气息紊乱的慕容弘:“生死战,不死不休。他既已死,恩怨两清。莫非,慕容家输不起,想要反悔?”
“你——!” 慕容弘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又是一口逆血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咽下。他看着林岩那平静得可怕的眼神,再看看地上侄子的尸体,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怨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约定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定下的。慕容轩也确实是在“公平”决斗中被杀。他若此刻再强行出手,不仅会彻底激怒玄天宗,与韩厉等人血拼,更会遭到此地遗迹阵法的无情反噬。而且,看林岩那有恃无恐的样子,恐怕还有更厉害的手段未曾动用。今日,恐怕真的奈何不了他了。
继续纠缠,不仅报不了仇,恐怕连他自己,乃至剩下的慕容家修士,都要折在这里。
“好!好一个林岩!好一个玄天宗!” 慕容弘死死咬着牙,牙龈都渗出血来,声音嘶哑,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今日之‘赐’,我慕容家……记下了!我们走!”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强忍着立刻扑上去将林岩碎尸万段的冲动,对仅剩的那名筑基初期死士和另一名炼气修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带上慕容轩的尸体,转身就要朝着林岩之前指出的、通往遗迹外围的通道走去。
“慢着。”
林岩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慕容弘脚步一顿,霍然转身,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林岩!你还想怎样?难道真要在此地,与我慕容家鱼死网破不成?!”
“鱼死网破?你也配?” 林岩嗤笑一声,眼神睥睨,“我只是提醒慕容前辈,莫要忘了刚才的约定。慕容轩与我生死战,了结恩怨。他死了,恩怨两清。但约定中还有一条——你慕容家,从此不得再以任何形式,寻我及我亲友的麻烦,并需就之前所为,公开道歉,赔偿损失。慕容前辈,莫不是贵人多忘事?”
“你!” 慕容弘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公开道歉?赔偿损失?这简直是奇耻大辱!若真做了,慕容家将彻底成为东洲笑柄!
“怎么,慕容家当真要背信弃义,做个无信无义的小人?” 林岩语气转冷,同时,眉心印记微微一亮。整个广场四周的墙壁、地面,那些沉寂的暗金色符文,仿佛被唤醒,开始隐隐流动起微弱的光芒,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阵法波动,缓缓弥漫开来,将慕容弘几人隐隐锁定。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慕容弘能感觉到,自己被至少三道极其危险的气息锁定,只要林岩心念一动,恐怕立刻就会有恐怖的攻击降临。他毫不怀疑,林岩绝对有胆子,也有能力,在此地将他们全部留下!
“林师侄,” 韩厉此时上前一步,站在林岩身侧,沉声开口,声音传遍全场,“慕容道友,愿赌服输,乃是修仙界规矩。你慕容家也是名门大族,难道真要因小失大,连这点信誉都不要了?道歉赔偿,或许有损颜面,但总好过……永远留在此地吧?”
他这话,既是劝说,也是最后的警告。玄天宗的态度,已然鲜明。
沈清秋、厉锋等人,也都神色各异地看着。没人出声为慕容家说话。之前慕容弘强夺“赤阳流火金”的行为,已经得罪了沈清秋和厉锋。此刻慕容家吃瘪,他们乐见其成。
慕容弘胸膛剧烈起伏,脸色变幻不定,如同开了染坊。他死死盯着林岩,又看了看虎视眈眈的韩厉,感受着周围遗迹阵法那越来越明显的压迫感,最终,所有的愤怒、不甘、屈辱,都化为一口淤血,再次涌上喉头,又被他狠狠咽下。
他知道,今日,他栽了,栽得彻彻底底。不仅折了最看重的侄子,还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向这个他视为蝼蚁的小子低头认错,赔偿损失!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但……他必须活着离开。只有活着,才能将此地发生的一切,尤其是林岩获得遗迹传承、实力暴涨的消息带回家族。只有活着,才有机会,在将来,十倍、百倍地报复回来!
“好……好!” 慕容弘声音沙哑,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慕容弘……代表慕容家,就之前对玄天宗弟子林岩的……不当行为,表示歉意。并……愿意赔偿。”
最后几个字,说得艰难无比,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说完,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脸上再无一丝血色,身形都有些佝偻。
“空口无凭。” 林岩却毫不客气,手一翻,取出两枚特制的、带有灵魂烙印约束效力的“誓约玉简”,这是他从天工宗基础传承中找到的小玩意,“还请慕容前辈,以自身道心和慕容家声誉起誓,将刚才的约定与承诺,刻入此玉简。并留下足够的赔偿。否则,我如何能信你出了遗迹,不会翻脸不认账?”
“你……欺人太甚!” 慕容弘身边那名筑基死士忍不住厉喝。
“闭嘴!” 慕容弘却喝止了他,眼神灰败地接过那两枚玉简。他知道,今日若不满足林岩的要求,恐怕真走不出这里。他颤抖着手,逼出一滴精血,混合着神识,将之前的约定和道歉赔偿的承诺,刻入玉简之中。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又取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看也不看,扔给了林岩。
“这里面,有五万下品灵石,以及一些我慕容家特有的炼器材料、丹药,价值……足够赔偿了。” 慕容弘声音干涩。
林岩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确认无误,点了点头,将一枚刻好誓约的玉简收起,另一枚扔回给慕容弘:“此约已成,天地为鉴,道心为凭。望慕容前辈,好自为之。”
慕容弘接过玉简,看都没看,紧紧攥在手中,指节发白。他不再看林岩,也不看任何人,对仅剩的两名手下嘶声道:“我们走!”
说完,带着慕容轩的尸体,头也不回地朝着那离开的通道,踉跄而去,背影充满了萧索与无尽的怨恨。
看着慕容弘等人消失在通道中,广场上再次陷入了寂静。只是这一次的寂静,与之前截然不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独自站在场中、青衫挺拔、神色平静的年轻身影上。
一拳轰杀慕容轩。
逼得筑基中期的慕容弘低头认错,立誓赔偿。
更展现出了对此地上古遗迹令人心悸的掌控力。
经此一事,林岩之名,必将不再是“百炼新秀”那么简单。他将真正进入东洲各方势力的视野,成为一个不容忽视、甚至需要警惕和拉拢的存在。一个拥有上古炼器大宗部分传承、实力深不可测、且杀伐果断的年轻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