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液体,如同有生命的帷幕,在头顶合拢。下坠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仿佛被包裹在温暖而沉重水银中的感觉。
四周是无尽的、纯粹到极致的暗金色。没有上下左右之分,没有声音,没有参照物,只有那无处不在的、精纯浩瀚到难以想象的“金”、“火”本源能量,以及一种更加深邃、更加根本的——“锻造”、“熔炼”、“创造”的法则道韵。
林岩感觉自己像是落入了一颗由液态法则构成的太阳核心,又像是被投入了一座为锻造天地而生的终极熔炉。每一寸皮肤,每一个细胞,都在被这恐怖的能量冲刷、渗透、灼烧。若非眉心印记爆发的赤金光柱如同灯塔般护持着他的神魂,若非“焚天剑胚”悬于头顶,散发出同源的道韵共鸣,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却异常坚韧的防护,他恐怕在进入的瞬间,就已经被这“核心熔炉”同化、分解,化为最基础的能量粒子。
饶是如此,痛苦也如同潮水般袭来。那不再是单纯的灼热或锋锐,而是一种深入到灵魂层面、仿佛要将他的存在本身“打碎”、“重炼”的恐怖力量。他的意识在这纯粹的能量海洋中飘荡,时而被拉伸到极致,时而被压缩到一点,无数破碎的、属于这“熔炉”的记忆碎片,如同流星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无尽岁月之前,这片暗金海洋的“诞生”。并非天然形成,而是无数天工宗先辈,以无上神通,抽取地肺天火、九天星核、不灭金精、万物母气等天地间最本源的精华,辅以昊天塔的无上伟力,在此地生生锻造、熔炼而成!它并非死物,而是天工宗炼器之道的终极体现,是能化腐朽为神奇、锻凡铁为道兵、甚至熔炼天地法则的宗门至宝,名为——“造化烘炉”!
他也看到了……劫难降临之时,恐怖的敌人攻入山门,天崩地裂。坐镇“造化烘炉”的、那位眉心同样有着赤金火焰印记的赤袍伟岸男子,为了不让宗门至宝落入敌手,也为了给宗门留下最后一线传承火种,毅然发动了烘炉最深层的禁制——自我封印与传承试炼!他将“造化烘炉”连同其控制核心(外面的暗金光团“阵灵”)一同封印、沉眠于此,唯有身怀天工宗至高传承印记、且拥有道器胚胎之人,进入核心,才能重新激活“传承试炼”,若能通过,便可获得部分控制权,乃至……继承这份最后的遗泽。
而那“传承试炼”,便是要在这“造化烘炉”的核心能量中,以自身为“器胚”,经受最本源的法则熔炼,若能保持本我不灭,神魂凝聚,甚至能与烘炉核心产生更深层次的共鸣,便能获得认可,得到控制“阵灵”、部分开启烘炉的权限,以及……生父留下的,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信息。
破碎的记忆流过,林岩的心中,悲怆、明悟、决绝,种种情绪交织。
生父……您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此。
那么,孩儿便来接受这试炼!
“以身为胚,以神为火,以这造化烘炉为鼎,锻我不灭之魂,证我天工之道!”
林岩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呐喊,不再抵抗那恐怖的熔炼之力,反而主动放开了身心,引导着那浩瀚的暗金能量,顺着眉心印记与“焚天剑胚”的共鸣通道,疯狂涌入体内!
轰——!!!
仿佛亿万座火山在体内同时爆发!林岩的身体,瞬间变成了一个剧烈反应的能量熔炉!皮肤、肌肉、骨骼、经脉、内脏、甚至每一滴血液,都在那恐怖的本源能量冲击下,被撕裂、粉碎、然后又在那能量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与造化之力的作用下,强行重组、新生!
剧痛,已经超越了肉体的范畴,直达灵魂本源。林岩感觉自己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但他紧守着灵台最后一点清明,那是来自生父血脉的不屈,是对长生大道的渴望,是对揭开身世之谜的执着,更是对“器道”本身最纯粹的热爱与追求!
“我不能死!我还要追寻大道的尽头!还要弄清一切的真相!还要……将天工宗的道统,传承下去!”
执念如火,支撑着他的神魂不散。
与此同时,悬浮于他头顶的“焚天剑胚”,也在这“造化烘炉”的核心能量中,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剑胚如同一个贪婪的黑洞,疯狂地吞噬、吸收着周围同源的金、火本源能量。剑身之上,那赤金与暗金交织的道纹,如同活了过来,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生长、交织,变得更加复杂玄奥,散发出越来越强大的“焚天”道韵与“庚金雷煞”的锋锐毁灭气息。剑胚的形态,也隐隐发生着变化,似乎朝着某个更加完美、更加契合林岩自身“道”的形态,缓慢地演化、稳固。
而林岩眉心那赤金火焰印记,更是光芒万丈,如同这暗金海洋中的太阳。它不仅护持着林岩的神魂,更如同一个转换器、一个共鸣器,不断将“造化烘炉”中蕴含的、属于天工宗最本源的炼器大道真意,与林岩自身对《昊天锻天诀》的感悟、对炼器的理解,进行着最深层次的交融、印证、乃至……升华。
无数关于“火候掌控”、“材料物性”、“禁制组合”、“道韵铭刻”、“器魂孕育”的玄奥知识、感悟、甚至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手感”与“道韵”,如同醍醐灌顶,疯狂涌入林岩的识海。这些,远远超越了生父“道种”中那些相对成体系、但限于他当时修为而无法尽数展现的传承,而是“造化烘炉”这尊天工宗至宝,亿万年来熔炼天地万物、锻造无数神兵道器,所积累的、最原始、最根本的“炼器本源感悟”!
林岩如同一个最饥渴的旅人,扑入了知识的海洋,贪婪地吸收、理解、消化着这一切。他对“器”的理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提升、蜕变。许多以往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困惑,豁然开朗。许多从未想过、甚至颠覆性的炼器思路与理念,在他心中萌芽、生根。
时间,在这纯粹的熔炼与感悟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百年。
当林岩感觉自己的神魂意识,在无数次粉碎与重组中,变得前所未有的凝练、坚韧,仿佛化作了“造化烘炉”本身的一部分,能够清晰地感知到烘炉每一丝能量的流动,每一缕道韵的脉络时;当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那无尽的本源能量冲刷下,早已脱胎换骨,每一寸血肉、骨骼都晶莹剔透,隐隐散发着暗金色的金属光泽与赤红的火焰纹路,肉身强度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地,远超“地煞融金体”第二层“金肌玉骨”的境界,甚至触摸到了某种更玄妙的、仿佛肉身成“器”的边缘时;当“焚天剑胚”吸收能量达到饱和,剑身彻底稳定下来,化作一柄长约三尺三寸、通体暗金、剑身之上天然生成无数玄奥道纹、核心一点赤芒如同永恒燃烧的太阳、散发着令诸天颤栗的“焚天”道韵与浩瀚锋锐之气的、近乎完美的“道器胚胎”(虽仍是胚胎,但其根基、潜力,已不逊于寻常下品道器!),缓缓沉入他丹田,与他神魂肉身彻底融为一体,不分彼此时——
嗡——!
整个“造化烘炉”的核心,猛地一震!一种奇异的、仿佛完成了某种“认证”与“共鸣”的圆满感,弥漫开来。
那恐怖的能量冲刷与熔炼之力,如同潮水般退去。不,并非退去,而是变得“温和”而“可控”。林岩感觉到,自己与这“造化烘炉”,与外面那暗金光团“阵灵”,甚至与整个“天工遗阵”,都建立起了一种模糊而深刻的联系。仿佛他成了这巨大遗迹的一部分,一个拥有部分权限的、新生的“节点”。虽然还无法完全掌控这浩瀚的力量,但至少,他不再是被排斥、被攻击的“非法入侵者”,而是被认可的、拥有“居住权”甚至“部分管理权”的“自己人”。
“传承试炼……通过。”
冰冷、漠然,但不再包含敌意的意念波动,自烘炉核心传来,直接在林岩心神中响起。
“核心权限……部分开放。可掌控:‘造化烘炉’基础能量调节,外围禁制启闭,部分空间通道。可获取:天工宗基础传承库,核心密藏名录,及……上一代执掌者遗留的最终信息。”
随着这意念波动,无数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江河,涌入林岩的意识。不再是之前那种狂暴的、破碎的记忆碎片,而是有序的、系统的知识体系。
天工宗基础炼器总纲、各种早已失传的炼器手法、禁制图谱、材料特性详解、奇物图谱、基础阵法原理、宗门历史纪要(部分)、核心区域地图(部分)……海量的知识,被分门别类,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其中许多内容,甚至比生父“道种”中传承的更加基础、更加系统,补全了许多林岩之前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空白。
更重要的是,一份标注为“核心密藏”的名单,以及一份加密的、带着强烈个人气息与悲伤烙印的、被标记为“执掌者绝笔”的信息包,出现在他意识的最深处。
他没有立刻去查看那份绝笔信息,怕承受不住其中的情感冲击。当务之急,是先掌控局面,离开这里,与韩长老他们会合。他心念微动,尝试着沟通“造化烘炉”。
意识仿佛延伸出去,如同多了一双无形的眼睛和手臂。他“看”到了球形空间“天工之心”内的情况。韩厉等人依旧停留在浮板上,大多在打坐疗伤,但神色警惕,目光不时望向下方暗金“海面”。慕容弘、沈清秋、厉锋、赵元等人也各自盘踞一方,气氛依旧微妙,但无人再敢轻举妄动,显然被刚才的攻击和随后“传承试炼启动”的变故震慑住了。慕容轩依旧昏迷,气息微弱。
他也能模糊地感应到烘炉与外面整个“天工遗阵”的联系,感受到那些依旧在运转、或半运转的禁制脉络,以及几处尚能开启的空间通道节点。其中一条,似乎通往遗阵外围相对安全的区域。
“先开启一条离开‘天工之心’的通道,但暂时不开启返回遗阵外围的通道。此地机缘,不能让慕容家和其他人轻易染指,尤其是核心密藏。” 林岩心中思忖。他如今拥有了部分权限,此地对他而言已是主场,自然要加以利用。
他意念集中,尝试调动“造化烘炉”那浩瀚能量的一丝,按照传承信息中的法门,在“天工之心”的侧壁,缓缓开启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稳定而柔和的暗金色光门。光门对面,隐约可见是一条安静的金属廊道,似乎通往其他区域。
“通道已开,可离开此地。” 林岩的声音,借由“造化烘炉”的某种共鸣,直接在“天工之心”内众人的脑海中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与整个空间融为一体的威严。
“是林岩!他还活着!” 柳如烟惊喜叫道。
“这声音……他成功了?” 周通也激动起来。
韩厉猛地睁开眼,看向那突然出现的光门,眼中精光爆闪,既有欣慰,也有深深的震撼。他站起身,对着光门方向沉声道:“林师侄,你无恙否?”
“弟子无恙,有劳长老挂心。请诸位从光门离开,此间事了,弟子随后便到。” 林岩的声音再次响起。
“好!” 韩厉不再犹豫,对玄天宗众人道,“我们走!”
玄天宗八人,立刻起身,朝着光门飞去。沈清秋目光一闪,对韩厉微微颔首,也带着天工学院弟子,紧随其后。厉锋犹豫了一下,看了慕容弘一眼,也带着神兵阁两人飞向光门。赵元更是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跟上。
慕容弘脸色铁青,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他死死盯着那光门,又看了看下方平静的暗金“海面”,最终,还是理智压过了贪婪。此地已被林岩掌控,留下无益。他一挥手,带着昏迷的慕容轩和仅剩的一名死士,也飞入了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