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愿往。”
林岩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正厅内的空气,仿佛都因他这三个字而凝滞了一瞬。
陈师叔脸上露出复杂之色,有关切,有担忧,也有一丝欣慰。楚云则是握紧了拳头,眼中既有对林岩决定的钦佩,也掩不住深深的忧虑。苏晨更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陈师叔以眼神制止。
暗刃堂执事赵坤,深深地看了林岩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更多的仍是凝重:“林师侄,此事非同小可,绝非之前的悟道崖参悟可比。此次探查,由天工城赤阳真人亲自带队,参与者皆是各方精锐,至少也是炼气后期,甚至有筑基期前辈同行。目标明确,是悟道崖核心禁地,被雷煞之眼冲击后显露的‘天工遗阵’。其中凶险,远超你之前经历,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而同行者中,慕容家之人必然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一旦进入遗迹,各种阴毒手段防不胜防。你……可要想清楚了。”
“弟子明白。” 林岩拱手,语气依旧平静,“弟子侥幸在百炼大会和悟道崖中有所得,对炼器、阵法之道略通皮毛,或能为宗门探查出一二。至于慕容家……他们若想动手,弟子也正好与他们做个了断。避而不战,非我之道。”
“好!” 赵坤不再多言,点头道,“既然你意已决,我便将详细情况告知于你。此次探查,定于三日之后,辰时,于天工山接引台集合。宗门将派遣一支五人小队参与,由开阳峰筑基初期长老韩厉带队,队员包括你,以及主修阵法的开阳峰内门弟子周通(炼气九层),擅长符箓与遁术的摇光峰内门弟子柳如烟(炼气八层),以及精于近战与防御的玉衡峰内门弟子石刚(炼气八层)。你主要负责辨识遗迹中的炼器相关痕迹与禁制。”
“韩厉长老?” 陈师叔闻言,眉头微展,“是了,韩长老性格刚直,修为扎实,且对慕容家素无好感,有他带队,倒是稳妥几分。”
林岩对这位韩厉长老也有所耳闻,是师父雷罡的师弟,性格火爆,但为人正派,嫉恶如仇,确实是个不错的领队。
“这是你的身份令牌和此次任务的详细卷宗,里面有已掌握的关于‘天工遗阵’的零星情报,以及参与此次探查的其他势力名单,你需熟记。” 赵坤将一枚特制的玄铁令牌和一枚玉简交给林岩,“这三日,你好生准备,调整状态。届时,韩长老会与你们在接引台会合。”
“是,弟子遵命。” 林岩接过令牌和玉简。
赵坤又交代了几句细节,便匆匆离去,他身负暗刃堂要职,事务繁忙。
赵坤走后,陈师叔、楚云、苏晨立刻围了上来,脸上满是担忧。
“林师侄,此事实在太过凶险,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陈师叔叹道,“慕容家狼子野心,在那等遗迹之中,有的是机会下黑手。不如,我向雷师兄陈情,换个人去?”
“是啊,林师弟,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楚云也劝道。
林岩摇头,目光坚定:“师叔,师兄,师弟,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此事,我非去不可。”
他顿了顿,看向陈师叔,眼神深邃:“师叔,您也知道,弟子身世有些隐秘。此次显露的‘天工遗阵’,或许与弟子身世息息相关。这是弟子探寻真相,解开疑惑的契机,不容错过。况且,我如今实力已非昔日可比,又有宗门同伴,并非全无自保之力。慕容家若敢来,我自有应对之策。”
见林岩心意已决,且理由充分,陈师叔知道再劝无用,只能长叹一声,用力拍了拍林岩的肩膀:“好!既然你意已决,师叔也不再多言。这三日,你便在此好生准备,需要什么,尽管开口。记住,保全自身,方为上策。遗迹再重要,也不及你性命重要!”
“弟子谨记师叔教诲。” 林岩郑重道。
接下来三日,林岩彻底进入了备战状态。他没有再外出,而是将自己关在小院中,做最后的冲刺准备。
首先,是整理、熟悉自身所有手段。他将“赤霄”剑以新得的“赤阳精金”等材料,结合《昊天锻天诀》中的秘法,重新精炼了一遍,剑身更加凝练,赤金光芒内敛,锋锐与火行威力提升了两成,且与他的心神联系更加紧密。虽然依旧只是极品法器,但已无限接近准灵器的边缘。
“金焰盾”也重新祭炼,融入一丝“庚金雷煞”的锋锐气息,使其防御力大增,对阴邪、魔道攻击的克制效果更佳。
“子母寒冰刺”和“七星感应针”也一一检查、温养,确保处于最佳状态。“骨面具”的变幻效果再次加强,以应对可能更严格的检查。
最重要的,自然是“焚天剑胚”。此物是他最大的底牌,但也是最大的秘密。他尝试以《昊天锻天诀》中一种更加高深的“敛器诀”,配合眉心印记之力,将剑胚的气息彻底封存在丹田深处,除非生死关头全力催动,否则绝不会泄露分毫。同时,他也花了大量时间,熟悉、揣摩剑胚中那一丝“焚天”道韵与新融入的“庚金雷煞”之力的结合运用,力求在需要时,能以最小的消耗,发挥出最强的威力。
其次,是研读赵坤留下的卷宗。里面详细列出了已探明的、关于此次“天工遗阵”的一些情报:位置在悟道崖极深处,一片被称作“陨星坑”的绝地附近,因雷煞喷发导致地壳变动而显露。遗阵范围极广,结构复杂,初步判断至少包含防御、聚灵、炼器、封禁等多种复合禁制,且年代极其久远,许多符文与当今主流阵法迥异。卷宗中还附有一些模糊的阵纹拓印,林岩仔细研究,发现其中一些基础结构,竟与生父“道种”中传承的某些炼器禁制、以及《昊天锻天诀》中记载的古老炼器法阵,有异曲同工之妙,甚至隐隐呼应!这让他更加确信,此遗阵与“天工宗”脱不了干系。
卷宗也列出了已确定会参与此次探查的势力:天工城(主导,赤阳真人带队)、玄天宗、慕容世家、天工学院、神兵阁,以及南荒巫族和西漠佛门也派了代表。几乎囊括了东洲在炼器、阵法领域的顶尖势力。名单中,沈清秋、慕容轩、火舞、慧明的名字赫然在列,甚至金岩城的赵元也在其中。可以预见,这次探查,必是龙虎汇聚,暗流汹涌。
最后,是调整自身状态。林岩服用了最好的静心、养神的丹药,将法力、精神、肉身都调整到最巅峰。他反复推演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以及如何与韩厉长老和其他同门配合。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第三日清晨,天光微亮。
林岩已收拾停当。他换上了一身玄天宗内门弟子的制式青袍,腰悬“赤霄”剑,左臂内藏“金焰盾”,其他法器、丹药、备用材料一应俱全,分门别类收在几个储物袋中,贴身放好。眉心印记与“焚天剑胚”的气息,被收敛到极致。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向陈师叔、楚云、苏晨告别。
“林师侄,万事小心!” 陈师叔沉声叮嘱,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关切。
“林师弟,保重!” 楚云抱拳。
“林师兄,一定要平安回来!” 苏晨眼圈微红。
“放心,我会的。” 林岩对三人重重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离开了天工别院,朝着天工山接引台方向,疾行而去。
晨光中的天工城,少了平日的喧嚣,多了一份肃穆。街道上,能看到不少修士,行色匆匆,方向一致,气息沉凝,显然都是前往接引台参与此次探查的各路高手。
当林岩抵达接引台时,这里已是人影幢幢。巨大的白玉平台上,聚集了不下五十人,泾渭分明地分成数个小团体。气氛凝重而肃杀,彼此间目光交错,隐有火花。
天工城一方人数最多,约有二十人,以赤阳真人为首,铁木真人、素心真人在侧,身后跟着十余名气息沉凝、至少是炼气后期的天工城执事、弟子。赤阳真人今日换了一身赤金道袍,负手而立,气息如渊似海,目光扫过全场,不怒自威。
慕容世家那边,约有八人,为首是一名身穿紫金长袍、面容与慕容轩有五六分相似、但更加威严冷峻的中年男子,气息赫然是筑基中期!此人正是慕容轩的族叔,慕容世家在天工城的实权人物——慕容弘。慕容轩站在他身侧,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阴鸷,目光如同毒蛇般在人群中扫视,当看到玄天宗方向、尤其是看到林岩时,眼中杀意几乎要喷薄而出。慕容弘身后,跟着数名气息精悍、眼神冰冷的慕容家修士,其中两人修为也达到了筑基初期。
天工学院以沈清秋为首,只有五人,但个个气度不凡,显然都是学院精锐。沈清秋看到林岩,微微颔首示意。
神兵阁来了四人,为首是一名背着一柄门板般宽阔巨剑、气息凌厉如出鞘神兵的虬髯大汉,修为筑基初期,正是神兵阁年青一代的领军人物之一——厉锋(之前百炼大会的八强)。他目光扫过林岩时,微微停留,似乎对这个曾在擂台上击败过同门的年轻修士有些兴趣。
南荒巫族只来了两人,火舞和一名身形佝偻、手持白骨杖、脸上涂满诡异油彩的苍老巫祭,气息晦涩阴冷。
西漠佛门也只有慧明一人,他独自站在一角,闭目捻动佛珠,对周围的一切恍若未闻。
金岩城赵元也在,他似乎是作为天工城附庸势力或特邀的阵法好手参与,身边跟着两名赵家修士。
玄天宗这边,韩厉长老早已抵达。他是一位身形高大、面容粗犷、不怒自威的中年汉子,背着一柄赤红色的重剑,气息炽烈如火。见到林岩,他目光锐利地扫来,点了点头,沉声道:“来了就好。人到齐了,准备出发。”
林岩站到韩厉身后,与另外三名同门汇合。周通是个身材瘦高、眼神灵动的青年,腰间挂着一排阵盘。柳如烟是位相貌清丽、气质温婉的女子,但眼神锐利,腰间挂着数个鼓囊囊的符袋。石刚则人如其名,身材魁梧壮硕,皮肤呈现古铜色,背后背着一面厚重的黑色塔盾,气息沉稳如山。四人互相点头致意,算是认识了。
赤阳真人见人已到齐,上前一步,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诸位,今日汇聚于此,只为探寻我天工山悟道崖深处,新近显露的上古遗阵。此阵年代久远,结构玄奥,或涉及上古炼器大宗之秘,价值无可估量。然,遗迹之中,危机四伏,禁制、妖兽、空间裂隙,乃至……人心,皆需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