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谁?”
“皇后。”
陆平把纸重新收好,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老头。郑世昌说这话时,手指捻着的动作没有停,那是常年跟算盘打交道的人改不掉的小动作。
陆平把油纸包揣回怀里,朝斗笠人拱了手:“有劳送信回京城,就说老账房要当面见皇后娘娘。纸和人都不会丢,我们等娘娘示下走哪条路。”
斗笠人点了点头,划子重新没入苇丛,水声很快被风搅散了。天已经大亮,鹿水镇渡口的官船还泊在河心,岸上巡检兵丁开始换班。雾气正从河面上退去。
乌篷船在苇荡深处泊了一整天。赖老六把船弯进一处水曲,芦草从两边罩下来,从外头看不见船身。
罗永昌上岸打了一趟柴,回来时顺手带了一瓦罐热粥。郑世昌喝了两碗,手才不抖了。他没有多说话,只坐在船板上,把陆平摊开的纸边一条一条拿起来看,看得很慢,像在数纸上的格子。
陆平没有催。到了日落时分,郑世昌把纸条放回油纸包里,开口问了句:“皇后的回话,几时能到?”
“快则后日。”
郑世昌点点头,不再问。
京城,御书房。
赵策收到沔水来的急报,看完把急报放在案上,手指压住一角,问萧若兰:“郑世昌要见你。你打算见?”
萧若兰正在收拾案上堆的卷册,手没有停:“他点名要见我,这说明他要讲的东西,不适合对着龙椅上的天子说。他管了半辈子账,知道什么话递到御前会变味。”
“那你见?”
“见。”萧若兰把最后一份卷册合上,“老账房要的或许不是见皇后,是要一个信得过的人。他从黑山郡到青江口,一路见的官多了。他怕交了账被灭口。我要是只见他一面,他就敢把页码全吐出来。”
赵策看着她:“他若错看你呢?”
“那他赌错了。”萧若兰的声音很平静,“可一个在河汊子里被人绑了两天的人,还有力气赌,我该让他赌。”
赵策把急报折好,放进袖中:“传旨,让陆平把人平安带回京城。路上不走沔水,走旱路。”
“旱路慢。”
“慢就慢。走旱路,他才能一路想清楚,见了你该怎么开口。”
赵策说完,停了停,“朕给他这个时间。”
萧若兰看了他一眼,把紫檀匣上那把锁的钥匙收进袖袋,转身去安排接应的车马。
第三日傍晚,斗笠人重新从苇丛里钻出来,递回木牌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只写了四个字:改走旱路。陆平把木牌收进怀里,招呼罗永昌:“套车,不走沔水了。”
郑世昌站在船头看对岸,看了会才弯腰钻进舱里。傍晚的风把苇花吹落,洒在水面上,顺着水流往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