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城南，青石纸坊，三更灯火。
探子回报：赓守仁今夜没有起身开柜，但白天有个挑担子的纸贩子进过坊。贩子进坊时担子堆着纸，出来时纸少了，担子却压了肩。
陆平让探子离远些，不要太靠近纸坊。
“纸贩子进去送纸，出来却更沉。”陆平把灯芯挑亮，“他带走的不是纸。”
“纸坊买的土纸比上月多了三成，赓守仁誊账用不了这么多。”
罗永昌放下茶盏，“多出来的纸不进纸仓，也不见化成浆出纸。能去哪？”
“烧了。烧成灰，一把就没了。”陆平道，“徐记那笔废纸料的账，怕是从进货那天起就是为了烧的。可他烧得再干净，灰还在。灰里有线，线能查出账页的数。”
罗永昌道：“我让码头暗线盯着徐记分号。掌柜陈姓，建平二年到泉州，柜上锁着三本账，三年没动过。可他常到纸坊走动，每趟空手进空手出。一个人做暗线，不会这么招摇。”
“招摇的都不是真线。”陆平道，“真线是那个纸贩子。明日他再出城，让人跟到北关就住脚，不往远追。只看他往西还是往北。”
“往西是高桥渡口，往北是青江口。”
“往西，徐记是据点；往北，就是要去找老账房了。”陆平吹了灯，“走哪条，咱们跟哪条。”
京城，坤德殿。
赵策进门时，萧若兰正把一封拆开的信夹进书册里。案上堆着几页抄纸，墨迹未干，是原信誊录的副本。
“信放行了？”赵策问。
“放行了。夹层原样封好，驿卒不知道有人动过。”萧若兰把抄本推到赵策面前，“灰衣长随送出的平信，和上次一个字不差：‘北境事未了，京中潭深，宜静不宜动。’”
“同一个句子。许敬连改都懒得改。”赵策扫了一眼，“他不怕人截？”
“他怕。所以他用平信，不落名号，这十个字也没有指涉。截了也白截。”
萧若兰道，“但这封信和上次走的是同一个递信点。他故意让咱们截到，是想让咱们相信他在等，其实他手底下的灰衣长随已经动了。”
“灰衣长随？”
“前日他买了两刀烧纸，出城在河边烧了。烧完的灰分成两半，一半撒进河里，一半用油纸包了，塞进官文袋夹层，递进兵部职方司。”
萧若兰说着，把一片焦黄的纸角放在案上，“这是夹层里漏出来的，驿卒拆袋时落在筐底。纸角上‘铁料’两个字，是旧账页的残片。”
赵策拿起纸角，迎着灯看了片刻：“他往兵部递账页残灰，烧了的账页还能认出字，倒像是故意让人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