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恩愣住：“娘娘，这不就打草惊蛇了？”
“就是要他们知道。”萧若兰说，“他们这么特意，是想借我的手确认宫中是不是在查他们。我若翻了又还回去，他们就知道线已经伸到后宫，会连夜把档案库烧了。封了库，他们反而放心。人做贼，最怕的是不知道贼赃藏哪。这一封，他们就知道东西还在库中，于是想的是打点人进库探消息。这一来一去，足够暗影司把旧档抄完。”
李恩应下，去了。
殿里安静下来。萧若兰看着那页夹层纸，手习惯性地伸向案边的青盐炒豆碟子。她拿一颗放进嘴里，嚼碎了。第三颗落肚，她放下空碟，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
这个习惯跟了她快二十年。黑山郡军账紧急的那几年，一个铜板要掰成两半花，她数豆子过账，一颗算十二文。数到哪一颗对不上账，那一夜就不睡。
赵策在前头打仗，她在后头数豆子。豆子吃到今天，账没出过大错。苦日子里养出来的本事，刻进了骨头里。
晌午后，暗影司主事亲自来了坤德殿，一身便装，进门行礼。他身后跟着一个书办，抱着一摞旧纸。
萧若兰把那页夹层薄纸和抚恤簿的几处抄录推到他面前。主事摊开，逐一对照，半晌没说话。
“娘娘，这页名单夹在营造司名册里，名册又是营造司自己送进来的。就这么呈到陛下案头，赵亮大可以说一句‘有人构陷’，反倒落个清白。”
“所以不能只呈这一页。”萧若兰在案上铺开一张白纸，把九年丧葬记录、三年采买账、一页短工花名册、一份调拨单缺页，按日期依次排开，
“他一个人，填不满这些坑。赵亮送名册是饵，可我让人封了档案库，他后手没处落了。他若要翻供，我就把旧档一页一页贴出来。人死账不死。”
主事垂首：“臣这就安排人手，连夜抄档。”
“不急。你先把青江口徐记货栈的码头账本拿来。徐旺那边不碰，但账本要先攥在手里。他要是跑了，账本还在，跑不跑都一样；他要是没跑，账本少了，他比我们急。”
主事应下，又迟疑道：“娘娘，那枚暗影司的牌子，是御前之物。臣需要带回缴旨吗？”
萧若兰拉开案边一只黑漆旧匣，里头放着一卷发黄的军粮册、一枚锈断的箭头，都是从黑山郡带来的旧物。
她把暗影司铜牌放进匣中，压在旧物下面：“先放本宫这儿。线头还没收完，针还在手里。”
主事没有再问，躬身退下。
黄昏时分，李恩回来复命：封库告示贴出后，营造司没闹，只派了个书办来问流程，像是走个过场。倒是赵亮府上有人出门，绕了两条巷子，最后消失在许敬府后街。
萧若兰听完，并不意外。将案上那页夹层纸折好，压进旧匣，盖上盖。窗纸外天色暗下来，梧桐叶的影子在殿砖上晃动。
现在针已经捏在她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