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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局的人盯了刘全三个月,见他深夜去过砖窑两回,出来时怀里东西便没了。暗探翻过井壁,发现第三块砖是活的,砖后藏着油布包。

陆平一直没动,是怕惊了刘全。如今信到了,他才去取了油布包裹。打开,是一沓旧账,封皮写着“泉州织造局铁料暗账”。

借月光翻了翻,前几年的进出都在,轮到近两年,纸页断了一截。十几页被撕走了,断口整齐,是刀裁的。

刘全的动作比他想象得快。织造局领银的事一点破,账就保不住了,能撕的都撕了。幸而罗永昌在武库司看到的缺页、印记、调拨单已经全部抄录在案,正好接续断掉的部分。

他把账册裹好,递给心腹:“锁进府衙地库。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开库。”

同一夜,刘全回到织造局,把近两年的明账暗账各捡了几本,堆在后院铁盆里,泼上油。正准备点火,窗外传来一声轻咳。

他手一抖,转头看,窗外只有梧桐的影子。他划燃火折子丢进盆里,火焰蹿起,纸页卷曲发黑。看着账册烧尽,叫人把灰倒进河里。

然后从后门出去,沿河道走了一里多,上了一艘泊在夜色的乌篷船。船舱里坐着一个黑布包头的人,递给他一封信。刘全拆开,一行字:“事毕速往北境。”

他折好塞进怀里。船工撑篙一点,乌篷顺水而去,岸上没有人影。

罗永昌在老院子里住了七八日。这天傍晚,院门外来个穿青布长袍的教书先生,敲了三下门,两短一长。

罗永昌开门,那人递了个油纸包:“陆大人让你今夜动身回泉州。武库司那边,译局的人安排了替手。”

罗永昌打开,里面是一块旧布帕,包着一封信:“账已到手,勿恋京。归。”他折好信,背起柴捆,带上院门,混进暮色。

走出巷口,余光瞥见街对面一个灰衣人低头站在烧饼摊前。身形不高不矮,与赵福极像。

他照常走,从灰衣人身后经过,直到下一个街口才停下。回头看一眼,灰衣人没有跟上来。松了口气,才发现攥着柴捆的手心全是冷汗。

在南城杂院区换了一身长衫,把靛蓝短褂塞进墙洞,草帽压低到眉际,罗永昌才往城门走。

守卒扫了他一眼,见是教书先生模样,没有盘问,挥手放行。

踏上官道时天色已经暗透。他没有雇驴,只沿着官道一步步走。怀里那封信贴着胸口,被体温捂得微热。他数着自己的脚步声,没有回头。

走了一盏茶的工夫,前方路旁一棵老槐树底下蹲着个人影。那人见他走近,站起来拍掉膝上的土,说了句:“走夜路要搭伙吗?”

罗永昌看了他一眼,那人肩头搭着旧褡裢,鞋底沾着新鲜的泥。

“去哪儿?”

“南边。顺路就搭一程。”

罗永昌沉默着继续走。那人慢几步跟上来,与他并肩。

走了一里多路,那人才开口,声音压得极低:“陆大人让我来的。刘全坐船走了,织造局后门已经关了。你路上不必赶,平安到家就行。”

两日后,泉州府衙后院。陆平把暗账与存根拼好,断口恰好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