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泰说：“臣这双腿，只跪该跪的人。”
赵策拍了拍他的肩，没说话。
礼成之后，众人退出大殿。赵策走到皇帝面前，把木盒递给身旁的内侍：“陛下放心，废太子那边，臣会安排。南边，也一样。”
皇帝闭着眼，点了点头。
赵策转身走出大殿。雨还没下，风里已经全是雨意。萧若兰在宫道拐角处等他，没打伞，只把一只手伸在风里，像在试天气。
“要下雨了。”她说。
赵策说：“下吧。今天下透，明天好挂旗。”
萧若兰说：“百官已经散了。沈敬之出宫时，眼睛是红的。”
赵策说：“他哭什么？”
萧若兰说：“他说他等了三十年，总算等到一个不拜天的天子。”
赵策笑了一声：“他这马屁，拍得比崔密使还响。”
萧若兰说：“崔密使没拍。他出宫时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从今天起，天下只有一个皇帝了。”
赵策看向南边：“还差一点。等闽王来了，吴王交了船，这句话才全。”
萧若兰点头：“快了。我已让陆平把海防推到闽江口外。闽王若还不动，就真来不及了。”
赵策说：“等吧。今天这个日子，已经够我们用一阵了。”
当天傍晚，京城四门张榜，昭告天下：齐朝禅位，华朝建立，年号建平。北衙正式改为“大华元帅府”，匾没换，只加了一行小字。
天黑之后，雨落了下来。
赵策没去宫里歇。他站在北门旧碑前，碑上旧名字被雨淋得发亮。周泰跟在他身后，撑着一把伞，自己淋了半边。
“陛下，该回宫了。”周泰说。
赵策说：“不忙。这雨下得透。”
周泰说：“萧先生已经回户部了。她说今晚还来见你，有几笔账要当面说。”
赵策笑了一下：“她总是记着账。也好。今天这个日子，她算的粮够实，这位置才坐得稳。”
周泰把伞又往赵策那边倾了倾。
赵策抬头看了一眼碑：“明天让人在碑前立根新旗杆。华朝的旗，这里要挂第一面。”
周泰说：“末将连夜去办。”
赵策说：“不用连夜。明天一早。让韩征找石匠，把旗杆基座打深些。这风大，旗杆浅了不牢。”
周泰应下。
雨势渐渐密了。皇城里的钟声已经敲过，一声接一声，穿过雨幕，传向黑山城的方向。
赵策最后看了一眼旧碑，转身走入雨中。周泰举伞跟在半步后，伞面往赵策那边斜着。黑山军老卒们守在碑前，无一人动。
像在等新旗。
也像在告诉所有埋在北境的人：你们等的那个日子，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