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一早,吴王遣使北上。
使者只带了一辆车,车里装的是礼单。人到了京城,没进驿馆,直接跪在北衙门外。赵策刚从城北回来,看见一个南边打扮的人跪在阶前,问:“吴王的人?”
荀攸说:“是。天没亮就到了,跪了快两个时辰。”
赵策从他身边走过去,没让起。等进了正堂,才说:“带进来。”
使者进来就磕头,开口便道:“吴王殿下有罪,特命下官前来谢罪。”
赵策坐在椅上,没说话。
使者把礼单举过头顶:“吴王愿献精粮五万石、银八万两,以充军需。并请元帅派员巡视吴口江防,以证吴地绝无二心。”
赵策没接礼单,只问:“吴王调兵,怎么回事?”
使者早有准备:“回元帅,吴王近日查得江匪作乱,调兵回防水门,实为地方安宁。不想惊动元帅,罪该万死。”
赵策看着他,说:“江匪?什么江匪,敢在吴王眼皮底下作乱?”
使者道:“不过是些散船流寇,不值元帅挂心。吴王已自行清剿,不出旬日便可肃清。”
赵策端起茶,喝了一口:“那就清。清完了,把结果报我。清不完,我再让陆平去帮。”
使者后背已经湿透了,连声称是。
赵策把茶碗放下:“东西我收下。你回去告诉吴王,船我可以不往前推。但两岸的货,不能断。特别是米。京城的粮价刚稳下来,若让我知道吴地的米往别处流,我让陆平的船把整条江都巡起来。”
使者伏地:“下官一定把元帅的话一字不落带回去。”
使者退下后,萧若兰从后堂出来。
“吴王没交江防图。”她说。
赵策说:“他不敢。这一回只求破财消灾。”
萧若兰说:“银八万两,粮五万石。这已经不是消灾,是割肉。越割,他就越要另想出路。我们得防着他把船往南挪。”
赵策说:“我让暗影盯着他造船和调船的动静。吴地能下江的船,哪一条从水门出去,哪一条回来,我都要有数。”
萧若兰翻开簿子,记下:“吴王献粮银,调兵防江。未交江防图。”
写罢,她抬头:“下一回,他再来。带的就不只是礼单了。”
赵策说:“下一回,他自己会带着账本来。”
两人不再说话。南窗开着,风吹进来,有些潮。那面新升的黑旗还在江上,离得远,看不见。但吴王一定看得见。
他站在窗前,看了三夜。第一夜是怕,第二夜是悔,第三夜,他开始想,是不是该把船队南移,躲开这面旗。
而赵策要的,就是他这一想。
因为这一想,便是吴王自己松了手。吴口那三座水寨,早晚会从里面乱起来。到
那时候,赵策连兵都不用派,只要派一队账房去,就能把吴地的船一条一条数清楚。数得清,就收得走。收得走,南方的江,就不再姓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