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密使道:“在臣府中暗格。臣不敢带在身上。”
赵策看了他一会儿,说:“拿来。你若把这事办成,旧案里该摘的摘,该参的参,我会让萧若兰给你个明白。”
崔密使躬身:“臣不敢求赏。只求大帅知道,臣与那些光拿钱不办事的人,不是一路。”
崔密使走后,荀攸从后帐出来。
他刚才一直在听,此时说:“他这回下注下得很重。把十年旧账交出来,就等于把旧朝户部上上下下都卖了。”
赵策说:“他怕我不动旧官。我不动,他就会一直悬着。只有我把旧官都清干净,他这样的人才算真正投过来。”
荀攸说:“你打算清到什么程度?”
赵策说:“查完账,抓几个大的,免一批中等的,留下真能办事的。旧官里也有饿着肚子当差的。不能因为姓齐,就一竿子都打死。”
荀攸点头:“分寸最要紧。严了,京官全散。宽了,黑山军的规矩立不住。”
赵策说:“所以让萧若兰去办。她比我们俩都明白,哪些人该下狱,哪些人还能用。”
第二日,萧若兰把第一批自陈收上来。
她一份一份看,时不时拿笔在上面圈名字。圈到第七份时,她停住了。
那是一个工部主事写的,字迹潦草,说到自己曾领过修河银一千两,但全买了石料,有石厂单据为证。
萧若兰让人把石厂老板叫来。老板来了,单据也带了,上面数目对得上。她点头,在名字旁写了个“留”。
旁边的书办不解:“先生,这人领的银虽对上了,可工部水深,他未必干净。”
萧若兰说:“干净不干净,看账,也看事。他领了钱,买了石,河堤修了。这就算干净。我现在要的,是能办事的官。你把他划掉,谁去管河工?”
书办不说话了。
到了第七日,国库案的初查结果出来了。
萧若兰列名上奏,共有九人涉案最重。户部三人、工部四人、内库二人。
奏本送到赵策手里。赵策看完,只问了一句:“审得动吗?”
萧若兰说:“证据都齐了。有三人已经认了,剩下的在拖。”
赵策说:“拖就不等。按律办。黑山军的规矩,拿人、审、判,三天够了。”
萧若兰点头。
她把奏本上的名字又看了一遍,要把每一个都记清楚。
然后她合上本子,说:“这一刀下去,京城旧官就再也不会把我们当外来的粮商了。”
赵策说:“那正好。让他们记住,黑山军能开仓,也能开刀。”
窗外,宫城方向响起了晚钟。
那钟声穿过秋夜,沉而缓,像从旧朝的骨头里敲出来。
京城处处亮着灯,似乎比往日更亮。可谁都知道,这些灯底下,许多人睡不着。
因为从今往后,他们每一笔账,都要在萧若兰的簿子上过一遍。
过不去的,就不再是官。
过得了的,才配在新朝继续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