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北门内响了三声梆子。
不紧不慢，像是打更人照常走过。等在门洞暗处的冯百户一听，整个人都绷紧了。那是暗号。
他从墙根下站起来，朝身后摆了摆手。十几个禁军跟着他，人人左臂系着白布，在黑暗里看不清，只听见甲叶轻轻碰响。
“开门。”冯百户压低声音。
两个老兵推着转轴，半扇城门吱呀一声，慢慢裂开一道黑缝。门外的冷风夹着荒原上的土腥味灌进来，吹得门洞里的人一激灵。
冯百户当先跨出去，看见门外三十步处，一队骑兵已经等在那里。马上的人没有举火，刀也没拔，只静静立着，像一片从北边压过来的黑云。
“哪位是周统领的人？”骑兵最前面的人低声问。
冯百户上前：“末将冯佐，北门值守百户。周统领命我在此接应。”
那人点了点头，抬手往后一压。身后骑兵鱼贯而入，马蹄都裹了布，踩在青石板上，声音又闷又轻。
三百骑过去，紧跟上来的是粮车。一辆接一辆，车板上蒙着黑布，轮子轧在石板缝里，咯吱咯吱响。
萧若兰坐在第三辆车上，旁边跟着两个账房。借着门洞里的微光扫了一眼街道，对车夫说：“走左侧，先到北街发粮点。”
周泰入城后，没有直冲皇城。他分出两队骑兵，一队沿北街清道，一队往东西两个方向穿插，专找太子的东宫卫队。
他则带着一百人，朝皇城方向缓缓推进。刀不出鞘，弓不上弦，火把也只点了十支。
北门里外，静得出奇。
有百姓听见动静，从门缝里往外看。先看见白花花的粮车，又看见马上黑甲的兵，谁也不敢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孩子忽然从巷口探出头来，朝北街发粮点看了一眼。
那里已经亮起了灯。五口大锅架在街边，铁勒正指挥人卸米、抬柴。锅里的水还没热，但已经有人排起了队。
“娘，外面有粥！”孩子喊了一声。
巷子里陆续亮起灯。有人披衣出门，站在街边张望，不敢上前。铁勒看见了，大嗓门一扯：“都别挤！北门发粮，一人一碗！今儿不关门，有的是！”
这话传出去，半条街都活了。
赵策是在四更天进城的。
他只带十个人，没穿甲，没打旗，连马都没骑。从北门进去，一路往皇城走。沿街可见黑山军的粮车已经铺开，发粮点前聚着人。没有人哭喊，也没有人哄抢。
几个老兵在锅边熬粥，火光把他们的脸映得红亮。赵策继续前行，侧头对身后的人说：“传令下去，所有发粮点继续开火。天亮了以后，城门不关。”
身后有人应声而去。
皇城已在眼前。宫门半掩，门外站着两个禁军，左臂系白布，腰刀未出。看见赵策，两人对视一眼，把宫门推开了。
赵策走进去。身后十人跟着，脚步极轻。宫道两旁的灯还亮着，殿宇在夜色里黑沉沉地伏着，只有正殿方向透出几团黄光。内侍们远远站着，不敢靠近，更不敢拦。
赵策没问太子在哪儿。他知道，周煌一定已经把人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