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泰出兵前问赵策:“打还是等?”
赵策说:“打最远那个。打给他看。”
周泰转身出了厅。这句话的意思他懂,黑山军的骑兵已经憋了半个月,刀不磨会锈,马不跑会肥。太子既然把京北三镇送上来,不收是罪过。
当夜,周泰点三千骑,人人裹马蹄,衔草结,从黑山城北门出去。出城时,风卷着沙粒打在甲叶上,沙沙作响。
荀攸站在城头看了一会儿,对身旁传令兵说:“回报大帅,周泰已出。明日黄昏前,最远那镇会有消息。”
从黑山城到望京镇,一百六十里。周泰一路不停。马蹄声在夜色里像闷雷滚过荒原,沿途几个小村的狗叫了两声,又缩回窝里。有起夜的百姓披衣出门,只看见一队黑影从官道旁掠过,转瞬没入北边。
天亮前最黑的那段时辰,望京镇还在睡。
镇北哨塔上,两个兵卒裹着破皮袄靠在一起打盹。一个被尿憋醒,揉着眼走到木栏边,解开裤子。
无意间抬头,看见远处天际线上有一条黑线在动。他以为看花了,又揉了揉眼。那条黑线已经近了一里。
想喊,嗓子却像被风堵住,半晌才挤出两个字:“骑……骑兵!”
声音被风撕碎。塔下的人没听见。
周泰的先锋营在离镇三里处突然散开,分三路包抄。左翼插入镇西官道,右翼堵住镇东出口,中军直扑北门。
马蹄声如潮水般涌来,守军从梦中惊醒。有人连甲都来不及披,光着脚跑出营房,迎面撞上一片寒光闪闪的枪尖。
敌将姓贺,四十来岁,勋贵出身。他披甲披到一半,左臂还挂在袖子里,便被两个黑山骑兵架了出来。
周泰骑马到跟前,看了他一眼:“京北望京镇守将贺良,是也不是?”
贺良脸色煞白,点了点头。
周泰说:“我不杀你。传令下去,降者不杀。”
贺良愣了一瞬,随后像得了大赦,扯着嗓子朝营中喊:“都别打了!降!降!”
天光大明时,战斗已经结束。望京镇守军两千四百人,伤亡不足百,其余全部缴械。周泰命人把俘虏押到镇中空地,黑山军骑兵持枪围了一圈。俘虏们坐在地上,有人还在发抖。
周泰下马,走到空地中央,扫了一眼众人:“朝廷调你们北上,一个月发多少饷?”
没人敢说话。
周泰指了指贺良:“你说。”
贺良咽了口唾沫:“实发三成。”
“三成。”周泰点点头,“那你们替谁卖命?替他太子?他给你们三成,你们就替他挡我黑山军三千骑?”
他说完,转身对副将说:“开粮站,放粮。官道上留七百人,把粮站和两个路口都看住。其余人押俘虏回黑山城。”
副将领命而去。
望京镇的粮站就在镇西官道旁,存着京北三镇北调兵马的头一批军粮,整整七千石。
周泰命人打开仓门,把粮装车,运回黑山城。剩下的两千石,直接堆在镇中空地,任百姓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