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入夜之后开始下的。
先是细碎雪粒,被风卷着打在帐篷上,沙沙响。后来风小了,雪反而大起来,一片一片往下落,不到半个时辰,地上就白了。
赵策和周泰的营帐扎在河谷东侧背风坡下。
帐内生着火,柴湿,烧起来噼啪响,烟也大。两人皱着眉,在火边坐下,中间铺着一幅草原地图。
周泰用刀尖在图上点了点:“阿古达木就在西头。岩洞口子朝南,避风。他选这地方,就是打算下雪之后藏进去,等我们撑不住自己退。”
赵策挥了挥手,扇去飘起的灰烬,问:“雪落之后,骑兵还能动吗?”
周泰摇头:“动不了。雪一厚,马蹄陷进去,跑不起来。蛮子骑的是本地马,蹄子宽,雪地上比我们灵活。这雪一下,他的马反而活了。”
“所以不能再等。”赵策说,“雪已经下了。再等一夜,他的马养足劲,我们的马冻僵了,仗就不好打。”
周泰说:“可我们的马现在出去也跑不快。雪太大,能见度低,风字队连路都看不清。”
赵策没说话,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把刀鞘横着压在地图一角。
“这雪,下到什么时候?”
周泰侧耳听了听帐外风声:“按照经验,后半夜会小。天亮之前能停。”
“停之后,雪积多厚?”
“少说一尺。深的地方到腿弯。”
赵策点头:“那这仗只能在雪最大的时候打。雪越大,他的马和我们的马都跑不起来,就是拼人。拼人,我们比他多。”
周泰抬头看他,火光映在脸上,半明半暗。
“主公用意我明白。”
周泰说,“雪越大,他的马越废。但要冲进河谷,得走一段窄路。两边是坡,中间只能过四骑。他如果在坡上埋了人,我们进去就是送。”
赵策说:“所以要先找到他的王帐。打掉王帐,周围的人就散了。”
周泰说:“王帐在哪,只能摸进去才知道。”
赵策问:“那个岩洞,你去过?”
“去过。”周泰说,“多年前追马贼,进去躲过雪。那洞很怪,口小肚子大,里面能挤几百人,分前后两层。最里面有块平地,地上有火烧过的痕迹。马贼在那儿住过一冬。”
“洞有几个出口?”
“一个。就前面那个口。后面是死路,石壁透风,出不去。”
赵策的手指在“岩洞”两个字上停了一下:“只有一个口,就好办。把他堵死在里头。”
周泰说:“堵洞容易,冲洞难。他的人在里面,我们在外面,谁先动谁吃亏。”
赵策说:“那就让他动。”
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起帘子往外看。雪还在下,纷纷扬扬。营地里的火光被雪幕遮得只剩一团团模糊的暗红。
远处几个骑兵裹着毡子蹲在火堆旁,正在休整,手里捧着干粮,嚼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