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七，太子的使团到了黑山城。
一行三十余人，打的是东宫旗号。正使礼部侍郎何崇，副使兵部员外郎冯安。
赵策没有见他们。使团到城当天，让荀攸把人领进驿馆，传了一句话：“军中事务繁忙，若有公事，与萧主簿谈。”
何崇的脸色不太好看。冯安更沉不住气，在驿馆里嘀咕了一句：“一个主簿，也能代将军议事？”
这话很快传到赵策耳朵里。赵策听完，对荀攸说：“那就让萧主簿好好议。”
第二天，萧若兰在议事厅偏堂接待了使团。
她穿素色官服，无佩饰。案上摆着两摞东西，左边是黑山城历年收支账簿，右边是一部手抄《黑山律》，旁边放着一把算盘。
何崇进来时愣了一下，他原以为会见到赵策，最不济也是荀攸。
“萧主簿，太子殿下派我等前来，有要事与赵将军相商。不知将军何时方便？”
“将军军务在身，无暇见客。”萧若兰说，“有事与我谈。我能定的，当场定。定不了的，呈将军裁断。”
何崇和冯安对视一眼，只得坐下。
何崇先开口：“萧主簿，我等此来，主要是三件事。第一，朝廷希望与黑山军确认整编方案细则，这事年前在京城与赵将军提过。第二，楚地各州县驻军数量需报备兵部。第三，北境互市区税银，按例应上缴国库三成，今年尚未实行。”
萧若兰没有急着回答。她翻开账簿，手指在其中一页上点了一下：“先说第三件。互市区税银，去年全部用于北境驿路修造和蛮族降部安置，有账可查。你们要上缴三成，可以，前提是朝廷把北境修路的钱先结了。”
她将账簿推过去：“这是去年修路的全部开支，总计白银四万七千两。朝廷若补上这笔钱，税银的事可再议。补不上，就谈不上缴。”
何崇没接账簿。冯安冷笑：“萧主簿这话，是把朝廷和黑山军当两家做生意了？”
“黑山军守北境，用了自己的钱，自己的兵。朝廷不发一饷，不派一卒。”萧若兰说，“现在来收钱，不是做生意是什么？”
冯安脸色涨红，被何崇按住。
“税银之事容后再议。”何崇说，“整编方案的事，将军到底怎么想的？”
萧若兰拿起那部《黑山律》，翻到其中一页：“整编的事，将军在京城已经说过了。兵不能散，军纪不能废。”
顿了顿：“《黑山律》第十二条写明，黑山军驻防区域内，地方治安由驻军负责，兵部不得干预。朝廷要整编，先要回答一个问题，整编之后，这些地方的规矩还算不算数？”
何崇说：“朝廷法度，自然高于地方规矩。”
“那请何侍郎告诉我，朝廷法度里，哪一条写着赋税十取其一？哪一条写着荒田代耕？哪一条写着逃户回乡分田？”
萧若兰合上律书，“这些事楚地百姓已经拿到了，现在朝廷要拿回去。谁拿，谁先和百姓说去。”
偏堂里安静下来。何崇沉默了好一阵：“萧主簿，你这是在替赵将军回绝朝廷？”
“我没有回绝。”萧若兰说，“我在跟你们算账。整编的事，账算得过来就谈，算不过来就不谈。”
冯安忍不住站起来：“你一个主簿，敢这样跟朝廷使节说话？我要见赵将军！”
萧若兰抬头看了他一眼：“冯员外若一定要见将军，我可以通报。但将军若问起为何要见，我只好说冯员外对主簿议事不满。”
“将军军法第十条，对军中主事者不敬者，杖二十。冯员外不是我军中人，这二十杖可免。但话，我会原样带到。”
冯安张了张嘴，没再说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