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离开黑山城的第三天,前锋抵达淮水北岸。
赵策骑在马上,远远就看见了那条横在天地之间的银色水线。淮水比他想象的要宽,对岸的树木和房屋缩成模糊的轮廓。河风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淤泥的气息,和北境的干燥完全不同。
他继续策马前行。工程兵已经在选定的地点平整土地,搭建营帐。斥候骑着快马沿河岸散开,寻找合适的渡口和浅滩。
辎重营的大车一辆接一辆驶入预设营地,卸下物资,垒成整齐的垛子。整个北岸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沿途的州县几乎没有抵抗。
第一个遇到的是淮水北岸的安丰县。黑山军的先头骑兵出现在县衙门口时,县令没有犹豫,直接打开城门,拱手道:“下官恭迎王师。”
赵策没进城,让荀攸带一队人进去,在县衙门口立了一块石碑,刻上黑山军的规矩:减赋税、均田地、废苛捐。
随后荀攸在县衙里吃了一顿饭,和郑县令聊了不到一炷香,了解了当地民情和赋税情况,留下几个人协助维持秩序,就带着队伍继续南下。
郑县令站在城门口,看着队伍浩荡通过。摸了摸那块新立的石碑。碑面粗糙,字迹深刻。忽然觉得,也许这一次和以前真的不一样。
接下来的几个州县也是如此。有的主动迎接,有的紧闭城门观望,但没有一个敢出兵阻拦。
黑山军的规矩很简单:不进城、不扰民、不征粮。队伍只在城外经过,偶尔停下来补充饮水,买些蔬菜,付的都是现钱。
老百姓从门缝里看到这些穿黑衣的士兵并不像传说中那样凶神恶煞,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荀攸对此的评价是:“人心这个东西,不是打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大军抵达淮水北岸的第四天,萧若兰的第二批粮草从黑山城发出。
这批粮草比第一批更多,足足装了五十辆大车,满载着粮食、干肉、咸菜和药品。押运的是吴账房。
他坐在车辕上,每过路口就记一笔。车队沿水泥路一路南下,沿途有黑山军巡逻队接应。
吴账房出发前,萧若兰把他叫到偏厅,交代了三件事:第一,粮草必须在规定时间内送到,不能早也不能晚;第二,沿途不许征用民夫,所有装卸都由押运人员自己动手;第三,到了淮水之后,把回执带回来,她要核对数量。
吴账房一一记下,又问了一句:“萧姑娘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萧若兰想了想,说:“告诉他,北境一切如常,让他专心打仗。”
吴账房点头,转身走了。走出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萧若兰已经重新低下头,开始算下一批账目。
淮水北岸,黑山军大营已经初具规模。
营地位于一处高地上,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河段。四周挖了壕沟,竖了栅栏,设置了哨塔。
营区内部划分明确:前军靠近河岸,中军居中,后军靠后。每个区域之间留出通道,便于兵马调动。